第20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陈情余韵:忘羡情牵仙梦》

  那管家模样的人脸色惨白,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锐变调:“妖怪!好、好大的蛇妖!刀枪不入!已经、已经吃了我们好几个人了!就在后面追来了!快跑啊!”

  商队其他人更是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停留,哭喊着拼命鞭打牲口,车辆歪歪扭扭地沿着官道向前狂奔,扬起一片尘土。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光天化日,官道之上,竟有妖物肆虐吃人?

  “可知那妖物具体形态?从何而来?”蓝忘机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平稳,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那管家见这两人听到妖怪不仅不跑,反而出声询问,愣了一下。

  但见他们气度不凡,尤其是蓝忘机,虽衣着普通,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浮木,急忙勒住马,喘着粗气道:“是、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眼睛是血红色的!足有水桶那么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从道旁山林里窜出,一口就吞了走在最前面的伙计!刀砍上去火星直冒,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独角黑蟒?血瞳?

  魏无羡眉头蹙得更紧。

  这描述…听着可不像是寻常山野精怪。

  “它现在何处?”魏无羡追问。

  “就、就在后面两三里处!它吞了人就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像是在戏耍我们!”

  管家声音发颤,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吓得一个哆嗦,“两位公子,别问了!快逃命吧!那妖怪厉害得紧!”

  就在这时,官道来路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摩擦着地面快速行进,同时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如同擂鼓般的“咚咚”声,听得人心头发慌。

  “来了!它来了!”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夹马腹,尖叫着追着商队跑去。

  魏无羡和蓝忘机却没有动。

  两人并肩立于官道中央,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尘土弥漫,道旁的树木不正常地摇晃着,一股腥臭的妖风率先扑面而来。

  “看来是避不开了。”魏无羡啧了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陈情,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正好,刚吃饱活动活动筋骨。蓝湛,你行不行?”

  蓝忘机并未回答,只是默默将手按在了避尘剑柄之上。

  虽伤势未愈,但降妖除魔乃份内之事,岂能因伤退缩。

  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如出鞘利剑。

  那“沙沙”声和“咚咚”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清晰可感。

  终于,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尘土之中!

  那果真是一条巨蟒!体型远比那管家描述的更为骇人!

  其身粗如磨盘,鳞片漆黑如墨,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头颅巨大,额顶一根尺余长的漆黑独角狰狞刺天,一双血红色的竖瞳冰冷残忍,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它行进的方式并非完全贴地爬行,而是前半身高高昂起,离地竟有丈余,以一种睥睨的姿态滑行而来,所过之处,地面被拖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草木皆枯!

  那“咚咚”声,竟是它沉重身躯碾压地面发出的闷响!

  这妖物散发出的妖气极其浓烈暴戾,远超寻常精怪,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死寂感?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脸色微变!

  这妖气…竟与那日在坠月崖裂缝后感知到的古魔气息,有几分似是而非的相似!

  虽然淡薄了许多,也混乱暴戾了许多,少了那种纯粹的、古老的死寂,但那股子阴寒邪恶的本质,绝不会错!

  “这东西…难道是从那裂缝里漏出来的?”魏无羡惊疑不定地低声道。

  可那裂缝明明被蓝忘机彻底封印了才对!

  “不像。”蓝忘机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巨蟒,“其形凝实,妖气虽邪,却与此界生灵无异,并非虚空魔物。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异化了的本土妖物。”

  就在两人快速交流的瞬间,那独角黑蟒已然发现了挡在官道上的两人。

  它血瞳中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露出上下两排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惨白毒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它似乎懒得废话,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摆,带着摧枯拉朽的可怕力量,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鞭,狠狠朝着两人拦腰扫来!速度快得惊人!

  “闪开!”魏无羡大喝一声,与蓝忘机极有默契地同时向两侧跃开!

  轰!!!

  蛇尾重重砸在两人方才站立之处,官道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一击不中,黑蟒更加暴躁,血瞳死死锁定气息更让它厌恶的魏无羡(因其身上的阴煞之力),巨头一摆,再次张开大口,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毒雾如同箭矢般喷向魏无羡!

  “小心毒雾!”蓝忘机出声提醒的同时,避尘剑已然出鞘!

  一道冰蓝璀璨的剑气如同新月般斩出,并非斩向蛇身,而是精准地斩向那团毒雾!

  剑气与毒雾碰撞,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竟将大部分毒雾冻结、净化!但仍有少许逸散开来,周围的花草瞬间枯萎发黑!

  魏无羡则趁机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后撤,同时陈情笛已横至唇边。

  尖锐刺耳的笛声骤然响起,并非攻击巨蟒本体——这玩意看起来就对音攻抗性不低——而是直冲其神魂意识!

  乱魄抄的诡异力量无形扩散,那独角黑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血瞳中闪过一丝混乱和痛苦,攻击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发出烦躁不安的嘶鸣。

  “它的弱点在独角之下三寸!有一块逆鳞!”蓝忘机冷静的声音传来。

  他在方才交手的瞬间,已然凭借过人的眼力和战斗经验,找到了这妖物鳞甲覆盖下唯一一处颜色稍浅、妖气波动不同的地方!

  “明白!”魏无羡笛声不停,干扰着黑蟒的神智,同时向蓝忘机使了个眼色。

  蓝忘机会意。

  无需言语,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蓝忘机正面强攻,避尘剑光华大盛,凛冽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并非追求杀伤,而是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斩击在黑蟒的头部、颈部,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剑光与黑鳞碰撞,火花四溅,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虽未能破开防御,却打得黑蟒嘶鸣不断,狂性大发,巨大的头颅疯狂摆动,不断喷吐毒雾和撕咬,却总被蓝忘机灵巧地闪避或格挡开。

  而魏无羡则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借着笛声干扰和蓝忘机制造的机会,身形飘忽不定,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黑蟒的侧后方,目光死死锁定那处微微翕动的逆鳞!

  就是现在!

  他眼中厉色一闪,陈情笛猛地收起,右手并指如剑,一股高度凝聚的、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缠绕其上,如同最锋利的毒刺,直刺那处逆鳞!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逆鳞的瞬间,那原本被蓝忘机剑光和笛声搅得烦躁不堪的黑蟒,血瞳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与其暴戾本性不符的狡黠光芒!

  它那巨大的、一直在疯狂摆动吸引火力的头颅猛地一停,而那条一直拖在身后、看似笨重的巨尾,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横扫而来,目标直指看似毫无防备的魏无羡后心!

  这一击阴险毒辣,与它之前表现出来的狂躁无脑截然不同!

  “魏婴!身后!”蓝忘机瞳孔骤缩,厉声警告!

  他想也不想,弃了正面攻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魏无羡方向,想要替他挡下这一击!

  但他距离稍远,而那蛇尾速度太快!

  魏无羡也感受到了身后袭来的恶风!

  但他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指尖距离逆鳞只有寸许,若是回防,必将前功尽弃,还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电光石火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竟是不闪不避,拼着硬受这一击,也要先破了这妖物的防御!

  “噗嗤!”

  他的指尖狠狠刺入了那处逆鳞!

  高度凝聚的阴煞之气瞬间爆发,如同跗骨之蛆钻入黑蟒体内!

  “吼!!!”黑蟒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

  但同时,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蛇尾也结结实实地扫中了魏无羡的后背!

  “唔!”魏无羡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在背上,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砸飞出去!

  “魏婴!”蓝忘机肝胆俱裂,飞身扑上,在半空中强行接住魏无羡坠落的身体,却被那残余的可怕力道带得一起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刚刚好转些的伤势又被牵动,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咳…没事…”魏无羡咳着血,却急忙看向那黑蟒。

  只见那妖物逆鳞处被破开一个血洞,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不断涌出,他注入的阴煞之力正在其体内疯狂破坏,让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砸得地面坑坑洼洼,一时似乎失去了威胁。

  蓝忘机却顾不得那妖物,急忙将魏无羡放下,手指颤抖地探向他脉门,又去检查他后背。

  只见魏无羡后背衣衫尽碎,露出里面一件暗金色的软甲——正是当年温宁找回的、魏无羡母亲藏色散人留下的遗物之一,具有极强的防护力——但此刻软甲上也凹陷下去一大块,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可想而知那一击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若无此甲护体,恐怕此刻已然筋骨尽碎!

  即便如此,魏无羡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脏腑震荡,经脉受损。

  蓝忘机迅速取出丹药喂入他口中,又运起灵力帮他化开药力,稳定伤势,脸色冰寒得吓人,眼底是翻涌的后怕与怒火。

  他方才竟差点眼睁睁看着…

  “真没事…”魏无羡缓过一口气,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反过来安慰他,“骨头没断…咳咳…就是有点疼…那畜生…真阴险…”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仍在痛苦挣扎的黑蟒,眼神变得锐利,“蓝湛,这玩意不对劲…它刚才…是装的!”

  那突如其来的、阴险狡诈的致命一击,绝非一只只知狂暴杀戮的妖物所能做出!

  蓝忘机也早已察觉异常,他一边继续为魏无羡渡入灵力疗伤,一边冷眼看向那垂死挣扎的黑蟒。

  只见那黑蟒伤口处流出的黑血越来越多,但它的挣扎却渐渐微弱下去,血红色的瞳孔开始涣散,然而,就在其生命气息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那瞳孔最深处,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幽暗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符文之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紧接着,黑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般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

  浓烈的妖气开始迅速消散。

  两人却并未放松警惕,依旧紧紧盯着那妖物的尸体。

  片刻之后,异变再生!

  那妖物尸体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

  漆黑的鳞片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最终连同下面的血肉骨骼一起,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只在原地留下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珠子?

  而那珠子出现的瞬间,魏无羡怀中的月髓灵芝再次猛地一颤!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悸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渴望与…厌恶的复杂情绪,透过那冰冷的触感清晰地传递给了魏无羡!

  几乎同时,蓝忘机也感应到了那黑色珠子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本质极其邪恶阴寒的气息,与那古魔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

  他脸色骤变:“那珠子…是魔气结晶!”

  话音未落,那黑色珠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光,竟不是攻击,而是试图朝着远处天际遁逃!

  “想跑?!”魏无羡强忍伤痛,猛地一拍地面,数道早已暗中布下的禁制瞬间激活,化作一张血色大网,当头朝着那黑色珠子罩去!

  与此同时,蓝忘机避尘剑再出,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珠子遁逃的路线上,将其逼回!

  血色大网收拢,将那左冲右突、挣扎不休的黑色珠子牢牢困在其中。

  魏无羡在蓝忘机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那被网住的珠子前,仔细打量。

  只见那珠子漆黑如墨,表面却隐隐有血色符文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

  “果然是那鬼东西…”魏无羡脸色阴沉,“这蟒妖是被这东西污染异化的!刚才控制它偷袭我的,也是这玩意里面的意识!”

  蓝忘机目光冰冷:“此物能寄生于生灵体内,操控其心智,强化其力量,并汲取生灵精气壮大自身…与古籍中记载的‘魔种’极为相似。”

  “魔种?”魏无羡皱眉,“那裂缝不是封了吗?这东西哪来的?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或者…”

  他想到一个更坏的可能,“…那鬼地方已经有不少这种东西渗透过来了?”

  两人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灾难,恐怕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魏无羡怀中的月髓灵芝再次传来强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想要净化吞噬掉那颗魔种的渴望!

  魏无羡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灵芝的力量,透体而出,接触那被禁锢的魔种。

  只见一道微弱的七彩霞光闪过,那原本剧烈挣扎的魔种如同遇到了克星,猛地一颤,表面的血色符文瞬间黯淡、消散,整个珠子也变得灰暗了一些,仿佛被净化掉了一部分力量,彻底安静了下来。

  “咦?”魏无羡惊讶地挑眉,“它好像…很怕这灵芝?”

  蓝忘机也若有所思:“太阴月华之力,至纯至净,确是这等阴秽魔气的克星。”

  他看向魏无羡心口的位置,眼神复杂。

  这株发生异变的月髓灵芝,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不简单。

  魏无羡将那被暂时净化、安静下来的魔种小心地用符纸包裹好,收起。

  这东西邪门,需妥善处理,或许日后能从中找到关于那古魔和其背后势力的线索。

  处理完这一切,两人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番激战,皆是伤上加伤,疲惫不堪。

  “看来,这游山玩水是泡汤了。”魏无羡看着一片狼藉的官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不敢靠近却也没逃远的商队,苦笑一声,“得先找个地方好好疗伤才行…而且,这事得尽快通知各大仙门,早做防备。”

  蓝忘机颔首,目光望向远方,沉静的眼眸中染上了一层深重的忧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魔种现世,绝非偶然。

  平静已久的世间,恐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而他们两人,似乎再一次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