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传说中的大善人-《破案加修为,从捕快到天下第一!》

  冯家营离府城很近,算是郊区。

  出城走两炷香功夫,就能看到一片梯田状的山丘,这就是冯家营的地盘。

  冯家宅子建在最大一座土山的山顶上,宅子面积很大,大越时是个道观。

  大越作恶多端,大唐南下时,天下豪杰纷纷响应。

  道门向来有乱世济世的传统,大小道宗都派人下山辅佐大唐。

  乱世过后,不少道门断了传承。

  这座大土山上的道观占地十几亩,外墙保留着,里面的房子拆了重建。

  冯家营的百姓都住在里面,像个小村落。

  他们一路走来,好几个路口都有粥棚,旗子上写着大大的"冯"字,都是冯家营设的施粥点。

  李正峰去看了看,锅里煮的是粗粮野菜粥,很粘稠,对民间施粥来说已经很良心了。

  他们登门拜访,冯家营家主冯有为带着两个儿子亲自迎接。

  冯有为今年七十,但身子骨硬朗。

  可能是早年下地干活锻炼得多,至今肌肉结实,走路带风、声音洪亮,眼不花耳不聋,看着更像江湖豪杰,不像乡绅。

  他虽然住在城外,但在城里有生意,常和官府打交道,

  所以一眼就认出李正峰的官服,赶紧跪拜:

  "草民冯有为见过千户李大人。"

  李正峰微笑:"冯善人请起,本官这次来是想查看贵府的诡事,事情还没解决吧?"

  冯有为苦笑着摇头:"没解决。不过起雾的小路已经被草民封起来了,就当没这条路,倒也相安无事,所以不管也罢。"

  他一个儿子忍不住说:"爹,怎么能不管?那雾现在比最早时大了一倍,要是最后罩住整个冯家营怎么办?"

  冯有为皱眉呵斥:"闭嘴!爹在和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又向李正峰赔罪:"对不住,草民管教无方,犬子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

  李正峰道:"冯善人客气,令郎说得对,诡事必须解决。带本官去出事的小路看看吧。"

  冯有为问:"不急这一时吧?大人先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正峰摆手:"先看看情况。待会本官还有话要问,到时候再喝茶不迟。"

  出事的小路是冯家营的主要通道,前后住着二三十户人家。

  最早发现闹鬼的就是这些住户。诡事一直没解决,

  他们害怕之下摆满了各种镇物,什么泰山石敢当、真武大帝镇魔图、钟馗像等等。

  还有孩子出来撒尿,被要求绕着屋子尿一圈,用童子尿辟邪。

  最绝的是有户人家在门口挂了块红艳艳、黑乎乎的布条,冯有为的二儿子冯求真介绍说这是块骑马布。

  宇书差点晕过去:"骑马布最招鬼了好吗?快摘掉快摘掉!"

  李正峰看得直想笑,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驱邪法子?

  这条路上的诡异雾气已经持续闹腾两个月了。

  不过说来也怪,除了之前不见踪影的一僧一道,再没伤过其他人,顶多就是村里隔三差五少只鸡、丢条狗罢了。

  既然没出人命,冯家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干脆用麻绳把路一拦,禁止通行,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

  李正峰在道上踱了好几圈。

  很寻常的石板路,青石板被踩得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都裂开了缝。

  他问冯有为:"这路是你们自个儿铺的?"

  在这土山顶上的小村落里,能有条石板铺的主路,确实挺不简单。

  冯有为连忙解释:"回大人,这路是老夫带着大伙改建的,石板都是从以前道观的老路上拆下来重新铺的。"

  李正峰仔细查看了一遍,没发觉什么不对劲。

  他跺了跺脚,石板下的土地夯得结结实实。

  冯有为拱手道:"李大人,这怪事其实不算严重,没想到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老夫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这样吧,把路封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李正峰平静地说:"令郎方才说了,这雾原本只出现在路口,如今却扩散了两倍不止。"

  "而且据本官所知,雾里的东西似乎在寻什么人。"

  "你们就不怕它一直找不着,最后恼羞成怒开始伤人吗?"

  冯有为迟疑道:"不至于吧?"

  听到他们交谈,不少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突然指着路中间喊道:

  "谁家的狗?快把它喊回来!鸡鸭狗这些牲畜一上这条路,晚上准没!"

  李正峰转头望去,只见一只小狗正低着头在路上嗅来嗅去。

  他示意大家安静,走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了?"

  小狗抬起头冲他摇了摇尾巴,突然在原地蹦跳起来。

  李正峰走过去,小狗开始用爪子刨地上的青石板。

  石板下有东西。

  他掀开石板,下面是夯实的泥土地。

  小狗立刻又刨了起来。

  冯有为急忙喊道:"大人,请别让这狗乱挖!这地下埋着东西,不能挖啊!"

  李正峰喝道:"地下埋了东西?你怎么不早说?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冯有为坚定地摇头:"大人明鉴,这地下是老夫刚搬来时埋的镇宅宝物。"

  李正峰怀疑地反问:"镇宅物?"

  冯有为一本正经地说:"正是。老夫年轻时来这山上开荒,穷得没地方住,只好住进这座荒废的道观。"

  "可这道观废弃多年,时常闹鬼。老夫就按老家的习俗,在住的大殿地下埋了镇物。"

  "果然,从那以后道观就再没出过怪事。前些年庄子里人多了,老夫主持改建,这条路正好是原来大殿的位置,底下应该还埋着那些镇物!"

  "这些镇物关系着我们冯家营的运势,不能挖出来见光,否则会坏了风水!"

  宇书点头道:"李大人,确实有这个讲究。"

  李正峰道:"这还不简单?在这里搭个棚子,不就见不着天日了?"

  宇书一愣,大人这脑筋转得真快。

  冯有为哀求道:"李大人,这镇物关乎我们冯家营的运势,算老夫求您了,别挖开。"

  "这些年来我们冯家营家家户户顺风顺水,全靠镇物庇佑。这真的动不得啊!"

  围观的村民一听也急了,纷纷跪地磕头,求他别动土。

  李正峰知道小狗不会无缘无故要挖这里,但他也不确定这怪雾是否真与地下的镇物有关,一时也有些犹豫。

  历朝历代的老百姓最好管,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他们就不会闹事。

  可要是逼他们走上绝路,那爆发出来的力量可就可怕了。

  冯家营的百姓日子过得红火,有田有牲口,地主冯有为又是个善人,他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而这一切,往玄了说就是冯家营风水好。要是李正峰坏了他们的风水,那就是在逼他们上绝路。

  村里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来了上百人,齐刷刷跪在路口,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跟地上趴了一群乌鸦似的。

  宇书迟疑地看向李正峰:"李大人,这怎么办?"

  李正峰深深地看了地面一眼,说道:"先去屋里喝杯热茶,这事容后再议。"

  冯有为松了口气,起身连连作揖:

  "真是麻烦大人了。其实这就是小事,既然那邪祟不害人,老夫觉得没必要折腾,眼不见心不烦,跟它和平共处就是了。"

  冯家大郎也附和:"父亲说得对。我们冯家营地下不知道多少老鼠蟑螂,不也一样相安无事?"

  "就当它是只大点的老鼠呗。"

  李正峰笑了笑:"你们倒是想得开。"

  冯有为伸手引路:"李大人,请。老夫今年入冬前托人从闽地带来些上好红茶。红茶暖身,请大人品鉴。"

  李正峰笑道:"好,本官就去尝两口。"

  他们进屋,冯有为的一个孙女亲自表演茶艺。

  李正峰看不懂这些花架子,只想赶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结果小姑娘又是曲水流觞又是高冲低泡,折腾半天一杯热茶都没喝上。

  趁着这空隙,他把另一件事提了出来:"冯善人,早些年你是不是和妖鬼祭做过买卖?"

  冯有为茫然:"谁?妖鬼鸡?这人是粮贩子吗?"

  李正峰加重语气:"是妖鬼祭,祭祀上古大神刑天的帮派。他们不贩粮食,专贩人口,特别是妇女儿童。"

  冯有为心里咯噔一下:"贩卖人口?贩卖妇女儿童?"

  李正峰缓缓点头。

  冯有为原本红光满面的脸顿时黯淡下来,低声道:

  "他们是妖鬼祭?老夫不知道啊。那时候,那时候只想和跟我一起来开荒的兄弟们活下去,只好卖了孩子。"

  一位冯家营元老站起来说道:"这位大人,这事我们都知道。但孩子是我们的,我们愿意卖,朝廷管不着吧?"

  李正峰冷冷道:"当然管得着。贩卖人口,罪当诛!"

  冯有为冲那元老摇摇头:"老甲,你坐下,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不许说话。"

  他又向李正峰赔礼:"李大人恕罪,老甲一介老农,没念过书,愚昧无知。他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这时冯家二郎激动地起身:"李大人,学生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但想必您没受过挨饿的苦吧?"

  "学生受过!冯家营老一辈都受过!"

  "挨饿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我们冯家营日子好过以后,每逢天寒地冻,我爹都会在路口设粥棚,给过往穷人一口热粥。"

  "为什么?因为我们尝过挨饿的滋味!"

  "当年我们挨饿的时候,可没人给我们设粥棚。"

  "我们只能靠自己,可那时候田地还没开垦出来,没粮食没钱,怎么活?只能卖儿卖女!"

  冯家二郎越说越激动:"您以为我爹娘愿意卖孩子吗?"

  "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卖自己的孩子?老鸟还知道反哺呢!"

  他又指向北边:"您以为没了孩子我爹娘好受吗?"

  "从我们冯家营日子好过后,我娘就躲在佛堂里闭门不出,吃斋念佛,日夜为那些找不回来的孩子祈福、为他们赎罪!"

  "李大人,请您爱民如子,请您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想想!"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毫无疑问,冯家二郎不是普通的读书人。

  冯有为对儿子摆摆手:"你坐下,这事外界有传言,但其实传得不对。"

  他叹了口气:"挨饿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可为了不挨饿、为了吃饱饭就卖孩子换钱,这种事冯某还做不出来。"

  "大哥。"

  老甲等几位老人激动地看着他,

  "别说了,你别说了。"

  冯有为问李正峰:

  "李大人,我们卖孩子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您现在找上门来,是不是我们家的孩子误入歧途,做了什么坏事?"

  "子不教父之过,若是他们犯了错,老夫愿意承担责任。"

  "但他们被卖的时候冯家营还没建成,希望大人能放过冯家营其他人。"

  李正峰摇头:"冯善人多虑了,不是这样。"

  "是你们卖孩子的那个帮派是邪教,作恶多端。"

  "朝廷认为所有和他们买卖人口的都算帮凶,除非情有可原,否则都要追究责任。"

  冯有为沉默片刻,抬头道:"卖孩子的事是老夫负责的,帮凶只有老夫一人,与其他人无……"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老甲又站了起来,

  "当初卖孩子是我们都同意的,卖的不光是你家孩子,还有我家孩子和其他人家的孩子。"

  "我们卖孩子是为了活命,是情有可原的!"

  另一个老汉沉声道:"李大人,老头子给您讲个故事,可否?"

  李正峰点头。

  老汉点燃一袋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道来:

  大约四十年前,这地方不叫冯家营,叫老野山区,水草丰茂,常有野兔野鸡出没。

  冯有为看中这地方,当时朝廷为了鼓励农耕出台政策,说谁开垦荒地,地就归谁,免三年赋税,后七年赋税减半。

  于是他带上一伙穷兄弟想来捡个便宜,可世上哪有什么便宜可捡?

  就算有,又怎会轮到无权无势的穷老百姓?

  老野山区这片地土肥水美、草木茂盛,为啥一直没人来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