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相濡以沫的再婚(八)-《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

  许太铖政治嗅觉非常灵敏,他已经从各种渠道获悉一场波及全县的人事调整即将开始。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到县里去邀功。

  他带着田镇宇和我一同去了县长办公室。

  他添油加醋的把同祥镇招商引资成果做了汇报。

  田镇宇则围绕发展非煤产业,打造工业强镇的设想做了阐述。

  还真不得不佩服他,说的话逻辑清晰、言之有物。对比许太铖的夸夸其谈、空洞乏味,凸显出他的精明干练。

  县长刘克己边听边记,面无表情。最后,他打量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是今年遴选上来的吧?”

  我回答:“是的,刘县长。”

  他点点头,合上笔记本,用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办公桌,忽然问了一句:“是什么原因吸引达迅公司一次性在全县投资五千万?”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王雁书,这个臭娘们儿竟然比许太铖还急,先跑到县长这里邀功。

  我脸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略一沉吟,回答道:“达迅公司在汽车销售行业经营多年。对全国汽车产业发展趋势有充分的理解,所以准备做投资布局。之所以能吸引他们投资我县,我个人认为他们主要是看重咱们这里的产业基础和实力。”

  刘县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把五千万投资一分为二?”

  我看了一眼许、田二人,他们显得非常不自然,心里一定恨透了我所打得埋伏。

  我回答刘县长:“这和达迅公司的投资规划有关。一旦同祥镇的投资收益达到预期,他们就准备开始二轮、三轮投资。在经开区的三千万投资主要用于土地储备和基础建设。毕竟土地升值也具有不小的诱惑力。”

  刘县长看来对我的回答表示认同。他满意的笑了笑,对我们三个人说:“同祥镇的领导班子肯想事、能干事。贯彻落实中央科学发展观得力,在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方面走在全县前列,成绩值得肯定。希望各位齐心协力,戒骄戒躁,紧紧抓住结构调整这条主线,争取项目早落地、早达产、早见效。”

  许、田二人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争取把县长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录在笔记本上。

  出了县长办公室,许太铖立即拉下脸来,连话都没说一句就爬进他的专车里扬长而去。

  田镇宇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对我说:“宏军镇长,既然回到县城。就不要像大禹治水一样三过家门而不入,借这个机会回家看看吧。正好也和达迅那边抓紧对接一下。”

  虽然知道他是虚情假意,但我真是求之不得。

  我按照林蕈给我的线索,和她在同祥镇经营煤矿的朋友见了面。

  地点选在一家比较僻静的宾馆里。

  这个人是同祥镇泰祥煤矿的矿长章伟堂。

  章伟堂六十多岁,人一看就本本分分,不像一个尔虞我诈的商人。

  他客客气气地感激了一番,对我这么快就过问他的事显得非常激动。

  他带着哭腔说:“关镇长,我现在是求告无门,煤矿被关停了一年之久,快把我拖垮了。”

  我好奇地问他:“林总官场上的人脉很广,你就没找她帮你疏通关系吗?”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照理说是应该有效果,但对方的权势太大,不起作用呀。”

  他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越界开采的煤矿是同顺煤矿,实际控制人是市煤炭局副局长郑达山的儿子郑桐。”

  这件事在我到同祥镇后略有耳闻,所以我并没有觉得意外。

  我只是问道:“县官不如现管,所以林总托的关系起不到作用?”

  他点点头说道:“关镇长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举报同顺煤矿越界不但没了下文,反而因技改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的借口被责令停产整顿,一拖就是一年。”

  我问:“他们的理由确实存在吗?”

  他无奈地说:“如果按国家标准肯定是不达标,只有规模以上煤矿才能有实力达到标准。咱们同祥的这些小煤矿谁家也达不到要求,我的矿可以打包票地说在同祥,甚至在全县都是最接近标准的。”

  我颔首说:“章总,通过林总这层关系,你的这个忙我一定要帮。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他客客气气地回答:“关镇长请明示。”

  我说:“这件事得分两步走。首先要把损失降到最低,立即恢复生产。代价是你先让一步,做出不追究同顺煤矿越界开采的承诺。”

  我停顿下来,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他果然有些失望,但碍于情面没有拒绝我的建议。

  我补充道:“这不代表越界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会在合适时机通过官方渠道解决。”

  他眼前一亮,马上点头说:“我听你的,可谁来说和这事?”

  我告诉他:“你等我电话。”

  我打电话约清婉晚上回娘家吃饭。

  然后买了两瓶好酒和一些海鲜去了岳父家。

  朱江部长得意没事喝上两盅,也偏爱海鲜,我这是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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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岳母几次想帮忙都被我推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等清婉父女两人下班回家时,我的酒菜已经摆到了餐桌上。

  岳父大人态度出奇的和蔼,脸上始终绽放着笑容。

  我陪他喝了白酒,席间闲谈时他第一次夸赞了我。

  “宏军,今天下午刘县长到我办公室闲聊,对你的工作能力是赞不绝口。”

  我自谦地说道:“我就是运气好一些。”

  他摇头说到:“年轻人既要经得起骂,也要经得起夸。再说刘县长马上就要提为书记了。他看好你,机会就来了。你要好好把握。”

  这个消息倒很意外,我问:“谁来接县长的位置?”

  他略一沉吟,看了我一眼,好像怕我泄密似的。

  可能是心情好,他还是说了:“听说是省委组织部一个副处长下派,说白了就是下来镀镀金,捞捞履历。”

  我第一时间想到找张晓东打探消息。如果他打声招呼,这位新来的县长肯定会给我关照,我的工作也就更好开展。

  我离席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说:“关大镇长,我安心吃个饭的机会你都不给我。说吧,有何指示?”

  我就问他组织部谁要下派当我们县长。

  他在话筒里笑着骂到:“这是你个小屁镇长应该知道的事吗?不过看在你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这个新县长叫张晓东,你认识嘛?”

  我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得意的大笑起来。当然,他是在得意我被他戏耍得大脑直接宕机。

  我心情平复之后,气呼呼地说:“张大县长,我还以为你帮我联系林总是在帮兄弟忙。原来你是在为自己布局,还让我这个傻子屁颠屁颠地为你跑腿,然后还得说一声谢谢哈!”

  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我气哄哄地挂了电话。

  岳父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如实把前前后后向他做了汇报。

  他听后用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用长辈独有的口吻说:“清婉没有看错你。”

  朱清婉用欣慰和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眼神里还流过一丝春波,我知道今天晚上是“在劫难逃”了。

  我无暇领略家庭温情,来不及消化张晓东带给我的消息。我需要岳父给我指点迷津,我想和县煤炭局局长拉上关系,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我把我的想法跟岳父说了,他指了指楼上说:“煤炭局局长和楼上的许校长是大学上下铺,关系铁的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人走顺字的时候,赶路都有人抬轿子。

  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到王雁书家。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捡要害环节向他们夫妻二人陈述一遍。

  最后威胁道:“这件事如果不妥善解决,得罪了林总,经开区三千万投资就鸡飞蛋打了。”

  我必须借力打力,让他们有紧迫感。

  许校长指着我鼻子说:“关宏军,你这个臭小子官不大,臭毛病学了不少。现在都敢要挟老领导了。”

  我借着微醺的那股劲,无赖地说:“谁让我现在是你小舅子呐。你敢不帮忙吗?”

  我转过头问王雁书:“对不对,姐姐?”

  她抓过电视遥控器撇了过来,狠狠地骂道:“我可没你这么个忤逆的倒霉弟弟!”

  打是打,骂是骂。许绍嘉还是乖乖地给煤炭局王局长打了电话。

  王局长约我明天面谈。

  第二天一早我如约去见县煤炭局王局长,凭借许绍嘉这层关系,他显得非常热情。

  寒暄之后,我表明了来意。

  他眉毛紧蹙,为难地说:“关镇长,实不相瞒。我是真不爱趟这趟浑水,你也知道市煤炭局的一、二把手把手伸遍了咱们县的煤矿,不是收钱办事,就是入了干股。偏偏这个章老板不识相,顶着他们干,不被针对才奇怪呢。”

  他竟然是一个生性直爽的人,当着我的面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击问题要害。

  我担心他畏惧权势不肯帮忙,便决定对他使用激将法,不客气地说:“如果王局害怕,那全当我今天没来过。”

  听了我的话,他显然有些上头,一拍桌子说道:“谁说我怕了,除了业务上受他们领导,我的升迁和他们毛关系没有。我在他们当中做个和事佬,也算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这件事我接了!”

  就这样,我为泰祥煤矿的章老板解开了第一个扣。

  接下来,我把精力都放在和林蕈对接,加快投资意向的落地。

  年底前,全县各局委办、各乡镇的人事调整终于尘埃落定。

  许太铖如愿以偿地到县政协当上了副主席。

  田镇宇不出意外地接替他任职镇党委书记。

  新调来的镇长是原县委书记的前秘书、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张卫国。

  原县长刘克己升任县委书记,县长的空缺则由张晓东补上。

  他将于年后到任,因此我和林蕈商量,将达迅公司与县政府的投资签约仪式放在张晓东上任以后进行。

  这是每个在官场上厮混的人趋之若鹜的高光时刻,我当然要让他甫一上任就享受到。毕竟引来这笔投资有他的功劳。

  在经开区的厂房没有建成之前,达迅公司的资方经理刘芸暂时租住在县政府招待所。

  她虽然是一个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老手,但对于管理和经营一家工厂还是第一次,难免显得手忙脚乱。因此,她干脆把很多具体事务抛给了我,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由我帮她特色一个有管理经验、业务精通的管理人员。

  我给老五打了一通电话,他自毕业以后就在大型企业从基层管理人员干起,现在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中层。他的能力来协助刘芸应该是绰绰有余,更关键的是我相信他的人品。

  在薪酬待遇上,他没有过多计较,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自己施展抱负的平台。但他要求给他再配一个助手,负责管理同祥镇的工厂。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对于我这个出身机械系的大学生,根本就不缺乏这方面的人脉,我向他推荐了老八。

  我和老五一拍既合,因为再没有比老八更合适的人选。他虽然毕业后就自己做买卖,但老机械的底子还是有成色的,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份工作非常向往。

  就这样,当年大学寝室里最要好的三个兄弟再次聚首。

  刘芸对我的这两个同学非常满意,对我关键时举贤不避亲给予了充分肯定。

  一切都定下来之后,老五回原单位办理离职手续,老八则回去把网吧转让出手。就等年后走马上任,上阵厮杀。

  刘芸也回到省城过年,离走时她拿出五万元钱递给我,反复声明这是给我的辛苦费。

  我当然拒绝了,我虽然缺钱,但我还是有底线的。知道什么钱拿着心安理得,知道什么钱拿着就是烫手山芋。

  逢年过节,向相关领导意思意思、打打人情是那个年代司空见惯的事。泰祥煤矿的章老板当然也不能免俗,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偷偷摸摸地进了我的办公室,被我严词拒绝。

  我不想被这些糖衣炮弹击中,在仕途上振翅欲飞时就折戟沉沙。

  事后证明,在强敌环伺的官场上,任何粗心大意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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