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哑火的回音-《人在末世开局一把枪》

  枪械复位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加油站便利店内回荡,余音未绝。

  陈牧的食指下意识地贴紧911冰冷的扳机护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并未出现。

  四周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户的呜咽,以及远处废墟中传来的、不知名金属结构在应力下发出的呻吟。

  他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感从他胸口的内袋里传来,像是揣了一块刚从火堆里取出的烙铁。

  这股热量越来越强,几乎要烫穿作战服。

  陈牧脸色一变,迅速拉开拉链,将那块不规则的门牌碎片取了出来。

  碎片通体泛着奇异的暗红色,表面那些宛如电路图般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

  更让他惊骇的是,其中一道最粗的、形似箭头的纹路,竟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开始极其轻微地偏转、摆动。

  一种荒谬的猜想涌上心头。

  陈牧立刻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黄铜外壳的老式指北针,平放在掌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磁针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疯狂地旋转、跳动,完全失去了指向功能。

  无论他如何调整位置,磁针最终都会颤抖着、不甘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方位——北方偏东,大约十五度。

  而那块碎片上的箭头纹路,在经过一阵微弱的共振后,最终也稳稳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陈牧盯着两件物品,呼吸陡然粗重。

  这不是简单的地磁紊乱。

  普通的磁场异常只会让指北针失灵,但绝不可能让它如此执着地指向某个特定坐标。

  唯一的解释是,有一个强度远超地磁的庞大磁源,正在那个方向上运作着,像一座无形的灯塔,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他将那块滚烫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嵌入911的木质握把侧面一道天然的缝隙中。

  尺寸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紧紧卡住,仿佛这把枪天生就是为了容纳它而设计的。

  “不是导航……”他感受着手掌传来的、与自己心跳几乎同频的震动,声音沙哑地自语,“这是共鸣。”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陈牧便已踏上了新的路程。

  他选择的路线,正是那枚“共鸣器”所指引的方向。

  不到半天,一片巨大的断层横亘在他面前——那是一段彻底塌陷的高速公路隧道。

  巨大的混凝土块像积木一样交错堆叠,钢筋扭曲着刺向天空,形成一个狰狞而黑暗的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埃与陈腐的血腥味。

  陈牧没有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幽暗,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有些力道之大,竟将坚硬的混凝土墙面抠出了道道沟壑。

  地面上,烧焦的电线、断裂的合金链条以及一些已经辨不出形状的金属碎片随处可见。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检视着一处墙角。

  那里的抓痕尤为密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下,似乎还覆盖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层墙灰,置于指尖捻动。

  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

  他将其凑到眼前,瞳孔猛地一缩。

  在极限的微光环境下,他看到那些粉末中夹杂着极其微量的、散发着幽幽绿芒的颗粒。

  磷化物残留!

  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他从“方舟0号”项目泄露的日志中看到的一段加密信息:为了在断电或极端环境下追踪高危实验体的运输路线,军方会在特定通道的墙体涂料中混入微量放射性荧光剂,只有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或极度黑暗中才能被观察到。

  而通往边境“冰封哨站”的那条唯一陆路,代号正是——“七号押运通道”。

  这里就是那个地狱的入口。

  陈牧的心沉了下去,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夜幕再次降临。

  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陈牧在一处被废弃的服务区停下了脚步。

  他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二楼房间,用破布堵住窗户缝隙,只留下一道狭窄的观察口。

  正当他准备啃几口压缩饼干补充体力时,一阵极有规律的低频震动从远方的公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大地,让地板都随之微微颤动。

  陈牧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举起望远镜。

  视野的尽头,七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沿着公路的中轴线,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

  他们的动作异常僵硬,每一步的步幅、抬腿的高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得令人发毛。

  但这种僵硬中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性,仿佛他们是由同一个意志所操控的提线木偶。

  随着距离拉近,更多的细节清晰起来。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但肩部、脊椎和四肢关节处,都固定着外接式的机械支架,无数管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身上,支架连接处的金属因为长期摩擦已经磨损得发亮。

  陈牧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不是丧尸!

  丧尸没有这样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他立刻想到了日志中提到的另一个名词——“初始适配体候选者”。

  那些在末日初期,被认为有潜力与“方舟”系统进行神经同步,但最终失败的实验品。

  他们的大脑皮层被部分摧毁,植入了接收器,成为了受远程信号驱动的生物傀儡。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那些根本不是量产的制式装备,而是一堆造型粗犷、线路外露、甚至连外壳都没有装配齐全的……原型枪械。

  其中走在最中间的那个高大身影,肩上赫然扛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框架。

  框架前端是两条平行的金属轨道,后端连接着一个臃肿的电容阵列,闪烁着危险的蓝色电弧。

  电磁轨道手枪!

  陈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东西他只在“方舟0号”最高权限的设计蓝图上见过!

  那是足以在百米内将一辆主战坦克轰成零件的怪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一个傀儡扛着?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能与这支队伍发生任何接触。

  暴露位置,就意味着死亡。

  没有丝毫犹豫,陈牧立刻熄灭了所有光源。

  他迅速将心爱的911拆解成一堆零件,用一块浸湿的破布紧紧包裹,然后撬开地板,将它藏进了下方干涸的排水沟底部。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攀上服务区的顶棚。

  他需要制造一个足够逼真的陷阱,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他从背包里摸出十几个空弹壳,用一根细韧的鱼线将它们串联起来,悬挂在服务区另一侧的屋檐角落。

  夜风吹过,弹壳链立刻发出一连串清脆又诡异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紧接着,他抓起一把沾满油污的灰尘,混合着地上的积水,在通往反方向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涂抹出几个模糊但清晰的脚印。

  这些脚印的方向,直指一片茂密的、早已枯死的树林。

  布置完这一切,他匍匐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

  那支诡异的队伍越来越近。

  当他们走到服务区正前方时,那阵随风而来的弹壳撞击声,显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七个身影同时停下脚步,头部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

  他们似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接收新的指令。

  随即,为首的那个身影一挥手,七道黑影立刻转向,朝着那片枯树林追去,步伐依旧精准而致命。

  陈牧趴在顶棚上,一动不动,直到那低频的震动声彻底消失在远方。

  他看了一眼手表,对方偏离路线已经超过十分钟。

  根据他们的行进速度和枯树林的复杂地形,他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三个小时的黄金脱身窗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陈牧在一处建在山顶的废弃气象站里找到了暂时的庇护所。

  这里比服务区更安全,也更偏僻。

  在搜寻可用物资时,他意外地在一个满是灰尘的设备柜里,找到了半卷老式的盘式录音带。

  他将录音带装入旁边一台还能勉强通电的播放器中。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一个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滋……目标确认……‘信标’已激活……第七个体位……成功激活……”

  “神经同步率……百分之六十七……波动稳定……”

  “……警告……上行信道检测到‘被动密钥’插入……正在验证权限……请接收端确认,是否具备‘自愿放弃’权限……重复,是否具备‘自愿放弃’权限……”

  “……若无此权限,最终唤醒协议将……不可逆……重启倒计时……滋啦……”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播放器上那枚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一片黑暗中固执地闪烁着,像一只窥探深渊的眼睛。

  陈牧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七道沿着高速公路移动的光轨,根本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什么追兵。

  那是“唤醒程序”启动的倒计时标志!

  而所谓的“被动密钥”,就是他自己!

  三年来,每一次在生死关头,他都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每一次都选择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战斗,去生存。

  他以为那是自己保留人性的最后底线,却没想到,每一次“不使用力量”的决策,每一次“自愿放弃”,都被某个未知的存在记录、验证,并最终成为了解锁某个终极存在的、最后一道密钥!

  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完成一场自己毫不知情的献祭仪式。

  就在他被这个恐怖的真相冲击得头晕目眩,准备立刻动身继续北行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从气象站的地下室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咬铁笼,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徒劳的挣扎感。

  陈牧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并非武器、却比任何武器都更锋利的完整版多功能工具刀,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前。

  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

  他压低身体,透过门上布满铁锈的栅格缝隙,朝里面看去。

  地下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弱得像一根芦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的双手被一副厚重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合金镣铐锁在一起,手腕处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上面烙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罗马数字编号——VII。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少年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恐惧、祈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

  他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显然声带早已被破坏。

  在陈牧冰冷的注视下,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被锁住的双手朝外摊开。

  在他的掌心,一道用利器深深划出的刻痕,赫然呈现出一个与陈牧那块碎片上完全一致的箭头图案。

  陈牧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七号押运通道”、“第七个体位”、“编号VII”,以及……眼前这个少年。

  他缓缓站直身体,握着工具刀的手稳如磐石。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对着地下室那双绝望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