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空仓挂机之后-《人在末世开局一把枪》

  堡垒主控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巨大的动态声屏障分布图上,看着那个被系统自动标红、放大的坐标点。

  那片早已在末世初期就彻底沦为死城的废墟,对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灰色斑块,但对林九和少数核心成员来说,那个地方的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深处——陈牧的故乡。

  “一组、二组,准备渗透装备。三组,外围警戒。目标,信号源坐标,执行A级探索协议。”林九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紧握成拳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不只是陈牧的故乡,更是他自己童年的一部分。

  那座城市废墟之下,埋葬的秘密远比一个信号源要多。

  半小时后,三辆经过深度改装的静音突击车如幽灵般驶出堡垒,融入茫茫夜色。

  他们没有选择早已被瓦砾和塌方堵死的主干道,而是根据旧时代的市政管道图,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城市主排水隧道入口。

  隧道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混合气味,只有头灯射出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

  脚下的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光柱的边缘扫过一家临街店铺的残骸。

  那是一家老式的钟表店,破碎的橱窗后,玻璃柜台里静静地躺着数十枚早已停摆的怀表。

  突然,一名队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抽气声。

  “滴答。”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械跳动声,在死寂的隧道中响起。

  紧接着,像是被唤醒的连锁反应,柜台里那些蒙尘的怀表,秒针竟不分先后地,齐齐向前跳动了一格。

  一名年轻的队员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步枪,就要上前查看。

  “别动!”林九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一把按住队员的肩膀,自己则迅速掏出了便携频谱仪,屏幕上的幽光映照着他凝重的脸。

  一道极其微弱,却稳定得令人心悸的共振波形正在屏幕上缓缓起伏——频率峰值,精准地锁定在1.2赫兹。

  “这里……”林九的嘴唇有些发干,他缓缓扫过那些仿佛被赋予了瞬间生命的怀表,一字一顿地说道:“……的时间,还在走。”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继续深入。

  那股无形的共振场仿佛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笼罩着这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蛛网的中心。

  根据信号源的深度定位,队伍最终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管网交汇处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段被厚重混凝土粗暴封堵的圆形井道,井壁上依稀可见褪色的军用标识——这是一口被废弃的军用通讯井。

  “破拆组,用液压钳,尽量减少震动。”林九下令。

  两名队员上前,巨大的液压钳缓缓张开,咬向混凝土封层的边缘。

  然而,就在钻头刚刚触及封层之下那冰冷的金属盖板时,井内,突然传出了两声无比清晰的机械声。

  “咔、咔。”

  那声音,宛如一把M1911手枪打空最后一发子弹后,滑套被空仓挂机销卡住的清脆回响。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冻结了,肌肉紧绷,呼吸停滞,仿佛有无形的枪口正从井下对准他们。

  林九瞳孔猛缩,他挥手让队员退后,自己则单膝跪地,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金属井盖上。

  寂静中,他听见了。

  那并非来自什么机械装置,而是从井壁的某处接缝传来。

  一滴地下水,正从上方渗出,滴落在下方一根因为腐蚀而悬空的钢筋上。

  水滴撞击,钢筋回弹,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滴,又一滴。

  林九闭上眼,在脑中默数着节拍。

  间隔时间……0.83秒!

  与M1911弹尽时滑套后座到位、撞击锁定位置的机械反馈周期,几乎完全一致!

  “打开它。”林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沉重的井盖被掀开,露出的内部景象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没有预想中的精密电子设备,没有闪烁的指示灯,甚至连一根完整的电缆都没有。

  井道底部,只有一套锈迹斑斑、结构复杂的老旧市政压力调节阀系统。

  湍急的地下水流经其中一段特定的弯管,因为长年的腐蚀,管道内壁形成了一系列不规则的凹槽。

  水流高速冲击这些凹槽时,引发了周期性的涡流脱落,这种纯粹的流体力学现象,竟让整套阀门系统产生了稳定到可怕的低频振动。

  林九拿出微型录音笔,播放了那段从“穹顶”广播塔采集到的“发信机杂音”。

  他将两段音频的波形图在频谱仪上进行叠加对比。

  完美嵌合!

  这一刻,林九彻底明白了。

  那座广播塔不是发动机,它只是一个“扬声器”。

  真正的“引擎”,是这座死亡之城庞大的基础设施残骸!

  腐朽的管道、滴落的积水、共振的钢筋……它们在无需任何能源的情况下,以最原始、最纯粹的物理方式,永不停歇地复刻着人类文明中最具代表性的杀伐节奏!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百公里外的“传火者”训练营高台上,赵雷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实践着林九那个“地在呼吸”的猜想。

  他发起了“赤手防线”演习。

  所有参训学员,包括他自己,全部卸下了武器。

  “一组!去摇那几棵枯树!给老子摇出下雨的声音!”

  “二组!那边的铁皮木板,踩上去!按我教的节奏,走出我们巡逻队踏步的动静!”

  “三组!水桶!石头!给老子敲起来!别他妈乱敲,听二组的脚步声,打出变奏!”

  起初,整个训练场一片混乱。

  落叶的沙沙声、杂乱的踏步声和毫无章法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比最吵闹的菜市场还要喧嚣。

  游荡在训练营外围的几头变异兽被这噪音吸引,烦躁地踱步嘶吼。

  但在赵雷的咆哮和不间断的校正下,三天后,奇迹发生了。

  当数百名学员的动作序列趋于同步,当摇树的沙沙声、踏步的轰鸣声和敲击的变奏节拍,交织成一股宏大而富有韵律的“噪音”时,那些原本在边缘徘徊的兽群,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开始不安地后撤,最终选择绕道而行。

  赵雷站在高台上,看着那片被节奏“净化”出的安全区,振臂狂吼:“听见了没有!你们不是在演戏!你们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用这片废土上的一切,重新教会这个世界,什么叫‘安全’!什么叫‘人类的地盘’!”

  遥远的山坡上,陈牧收到了林九用最高加密信道传回的完整波形分析报告。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一道道与枪械机械结构完美对应的物理振动曲线,良久,他翻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原本清晰无比的各项功能菜单,此刻已变为一片无法点击的灰色。

  “扫描鉴定”、“分解吸收”、“蓝图解锁”……所有他赖以生存的神技,都已沉寂。

  唯有界面最顶端,“契合度”那一项,依旧亮着,后面的数字是刺眼的“100%”。

  他尝试着在脑中调用“鹰眼”技能,视野没有任何变化。

  他试图启动“子弹时间”,身体的感知速度也未曾加快。

  系统,似乎死了。

  但陈牧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从战术背心中,取出了那把陪伴他至今的M1911,平放在身前的石台上。

  然后,他伸出食指,对着空仓的扳机,轻轻扣动了三次。

  “咔、咔、咔。”

  三声清脆的击锤空击声,在寂静的山坡上响起。

  远处,被他挂在树枝上用一串弹壳串成的简易风铃,在无风的情况下,应声轻晃,发出了三声微弱的“叮当”声。

  共鸣。

  “原来如此……”陈牧低声自语,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你完成了交接。”

  枪械是钥匙,系统是导师。

  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语言,不再需要那本字典了。

  当晚,林九带领的队伍在归途的荒原上,突兀地遭遇了一群“影蜕者”。

  这是末世后期出现的一种退化型丧尸,它们丧失了几乎所有的攻击性,只保留了行走的本能,如同徘徊在世间的孤魂野鬼,通常会无视一切活物。

  然而,这数十头影蜕者在接近车队时,竟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僵硬地转动着头颅,浑浊的眼球毫无焦距,却仿佛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车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林九屏住呼吸,缓缓摘下战术手套,用指甲在身旁的军用电台金属外壳上,富有节奏地,轻轻刮了三下。

  “唰……唰……唰。”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走在最前面的那头影蜕者,竟然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像一个指令,带动着整个尸群,缓缓地、安静地转身,重新散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看着它们远去的背影,一股比面对尸山血海时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林九的脊椎猛然窜上天灵盖。

  这些曾经吞噬文明、代表着混乱与死亡的存在,如今,竟学会了“回避”人类的生活节奏。

  一个真正可怕的疑问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如果连死亡本身都能被“节律”所驯服,那最初在末世降临之日,将这套规则“教会”给陈牧的“系统”,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不寒而栗。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故乡的方向,那座他早已遗忘的城市。

  他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曾在老家后院那片小小的菜园里,亲手埋下过一个东西。

  一个他认为代表了自己“第一份力量”的秘密。

  那不是枪,甚至不是武器。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根本的……节奏。

  一个被他遗忘了二十年的,最初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