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清算皇浦玦-《无题岁岁》

  皇陵惊变,震动朝野。御驾匆匆返京,不及告庙,不及卸甲,皇帝便直接在乾元殿升座,所有随行宗室、重臣皆被传召入殿,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梁岁岁已换下那身繁复的朝服,穿着一身相对简洁的沉香色绣银线忍冬纹郡主常服,青丝绾成端庄的十字髻,簪着素银簪饰,肃立于女眷队列前方。她容颜平静,唯有那双明澈的眸子,偶尔掠过殿中跪着的几人时,会闪过一丝冷芒。

  大殿中央,六皇子皇甫玦面色惨白,肋部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鲜血仍不断渗出,染红了衣袍。他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伤痛还是恐惧。五皇子皇甫珏跪在他身侧,虽也低着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名被擒的黑衣高手与昏迷的南诏巫医沙蠡则被扔在殿前,如同待宰的牲畜。

  太子皇甫琛站在宗室队列首位,脸色变幻不定,既有后怕,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睿亲王皇甫凛则立于武将班首,面容冷峻,如同出鞘的利剑。

  “说!”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轰然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都给朕说清楚!今日这落凤坡前,究竟演的是哪一出?!”

  “父皇!”六皇子皇甫玦猛地抬起头,涕泪交加,抢先哭诉道,“儿臣冤枉!儿臣一心护驾,与刺客搏杀,谁知……谁知五皇兄他竟突然从背后偷袭儿臣!他这是要杀人灭口,栽赃陷害啊父皇!”他指着肋部的伤口,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血口喷人!”五皇子皇甫珏立刻反驳,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皇帝,语气沉痛而愤慨,“父皇明鉴!儿臣早已察觉六弟与南诏使臣往来密切,图谋不轨!今日他假意护驾,实则是想借刺客制造混乱,与那南诏巫医里应外合,行大逆不道之事!儿臣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揭穿他的阴谋,护父皇周全!方才出手,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只为阻止他靠近御驾!”

  他言辞凿凿,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忠孝两全的皇子。

  “你胡说!你有何证据?!”皇甫玦厉声尖叫。

  “证据?”皇甫珏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这便是儿臣暗中搜集的,六弟与南诏国主往来密信的抄本!其中提及割让边境矿脉、引南诏兵力相助等悖逆之言,字字句句,触目惊心!还有,”他指向昏迷的沙蠡和那名黑衣高手,“这南诏巫医,以及这名六弟麾下的元婴修士,便是铁证!”

  那叠信件被内侍接过,呈递御前。皇帝看着那些熟悉的南诏文字和内容,脸色越来越青,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殿内众臣哗然!勾结外邦,意图弑君,这哪一桩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皇甫玦!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猛地将那些信件摔在地上,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皇甫玦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但仍不甘心地挣扎:“父皇!这些都是伪造的!是五皇子他陷害儿臣!对了!还有昭慧郡主!她……她与睿亲王过从甚密,定然是他们联手构陷儿臣!”他如同溺水之人,胡乱攀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梁岁岁身上。

  梁岁岁神色不变,缓步出列,敛衽一礼,声音清越从容:“陛下,臣女与睿亲王殿下,乃奉陛下之命,共同执掌青鸾司,清查不法。日前,青鸾司于宫中揽秀阁内,偶然发现一个木匣,内有南诏国主与六殿下往来密信原件,以及标注皇宫龙气之地的巫蛊地图。臣女与睿亲王殿下不敢怠慢,已将此物证秘密呈送陛下。今日落凤坡,臣女亲眼所见南诏巫医沙蠡欲行巫蛊之术,已被臣女制止。六殿下勾结外邦、意图不轨,证据确凿,绝非他人构陷。”

  她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更是抛出了“巫蛊地图”这一重磅证据!

  巫蛊!这可是宫廷中最忌讳的事情!众臣闻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六皇子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逆子当场格杀的冲动,对身旁的内侍挥了挥手。内侍会意,立刻将那个紫檀木匣捧出,当众打开,取出里面的密信和羊皮地图。

  铁证如山!

  “孽障!!!”皇帝终于爆发,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笔墨纸砚摔落一地!“朕怎么会生出你这等狼心狗肺、卖国求荣的畜生!”

  皇甫玦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甫玦,勾结外邦,意图弑君,行巫蛊厌胜之术,罪同谋逆!即日起,废为庶人,削除宗籍,打入天牢,听后发落!其母梅嫔,教子无方,削去封号,打入冷宫!梅氏一族,凡涉案者,严惩不贷!”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帝王的决绝。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转向五皇子皇甫珏,眼神复杂,“虽动机不纯,但终究护驾有功,揭发逆党……功过相抵,回去闭门思过吧。”

  五皇子心中一凛,知道父皇对自己那点心思也洞若观火,不敢多言,连忙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南诏!”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昏迷的沙蠡和那名黑衣高手身上,杀意凛然,“狼子野心,竟敢插手我云煌内政,谋害于朕!将此人弄醒,严加审讯!拓跋峰……哼!传朕旨意,驱逐南诏使团,断绝邦交!令镇南大将军整军备战,朕要南诏,为此付出代价!”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一场惊天动地的谋逆大案,就在这乾元殿上,以六皇子的彻底垮台和南诏使团的被驱逐而暂告段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只是这恩威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与后怕,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退朝后,梁岁岁走出乾元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前方并肩走来的睿亲王皇甫凛和永靖侯世子萧煜。

  “郡主今日,又立一功。”皇甫凛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低沉,但看向她的目光中,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王爷过誉,分内之事。”梁岁岁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萧煜,“萧世子也辛苦了。”

  萧煜拱手笑道:“郡主巾帼不让须眉,萧某佩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经此一事,朝局又将大变。太子殿下他……”他未尽之语,带着一丝担忧。

  梁岁岁与皇甫凛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六皇子倒台,五皇子被变相圈禁,太子看似少了两大对手,但其自身能力不足的弱点也暴露无遗。皇帝经此接连打击,对太子还能有多少耐心?

  “风雨欲来,各自珍重。”梁岁岁轻声道。

  回到梁府,父亲梁胤早已在门前焦急等候,见她安然归来,才长长松了口气。府中上下更是将她奉若神明,谁能想到,自家小姐不声不响,竟又参与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再次稳固了自身的地位。

  梁岁岁却并无多少喜色,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锦绣阁的窗前。接连扳倒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她看似风光无限,但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皇帝的心思,太子的处境,还有其他可能潜藏的对手……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一枚温润的玉镯,那是林贵妃前日赏下的。想起宫中那位温婉淡泊的贵妃和活泼可爱的小公主,她冰冷的心湖才泛起一丝暖意。

  无论如何,她已在这权力的旋涡中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守护好她所在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