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阮清禾的过往-《不负韶华,青春不忘》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息与淡淡的药香交织,阮清禾刚查完房,远远就看见叶瑜提着保温桶走向病房,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初见时那个缩在角落、眼神躲闪的少年相比,如今的他判若两人——那时他因母亲病情焦虑不安,连与医生交流都显得局促,而现在,他能从容地向护士询问母亲的护理细节,眉眼间满是舒展的暖意。

  阮清禾望着他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摩挲起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笔身刻着的“清禾”二字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这是石佳惠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叶瑜身上的转变,像一束温柔的光,猝然照亮了她记忆深处的角落,那些与石佳惠相伴的青春岁月,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高二深秋的傍晚,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阮清禾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划过数学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叉,纸页边缘被她攥得发皱,油墨晕开了些许。讲台上的老师早已离开,教室里只剩她一人,压抑的啜泣声被窗外的风声轻轻掩盖。

  “还没走呀?”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阮清禾猛地抬头,看见石佳惠正靠在门框上,宽松的蓝白色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间的银色手表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与石佳惠身上崭新挺括的校服不同,阮清禾的校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裤脚也因长高而显得有些短。

  石佳惠几步走到她身边,弯腰瞥见试卷上的红叉,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喏,吃颗糖甜一甜,错题而已,下次就能打败它们。”她的声音像秋日暖阳,驱散了阮清禾心头的阴霾。

  阮清禾愣愣地接过糖,指尖触到石佳惠温热的掌心,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地低下头:“我……我知道这些都是基础题,可一到考试就慌,明明会做的题,写着写着就错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这有什么,我以前也这样。”石佳惠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初一的时候,我数学每次都考不及格,我妈请了三个家教轮流盯着,我还是对着公式发呆,作业本上的红叉比你这还多呢。”

  阮清禾惊讶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在她的印象里,石佳惠一直是天之骄女——家境优渥,成绩拔尖,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的得意门生,同学眼里的焦点人物。石佳惠察觉到她的诧异,笑着耸耸肩,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是不是觉得我天生就该什么都会?其实我小学数学还考过大鸭蛋,被我爸罚在书房站了一下午,盯着错题本眼泪直流,还不敢让别人看见。”

  那是阮清禾第一次意识到,光鲜的外表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她看着石佳惠嘴角的笑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石佳惠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再e错题也不会自己消失,我请你喝奶茶,边喝边聊。”不等阮清禾拒绝,她已经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

  校门口的奶茶店飘着香甜的气息,风铃在门口轻轻摇晃。阮清禾局促地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不用了,我……我身上没带钱。”

  “谁说要你付钱了?”石佳惠推着她走进店里,回头冲她眨眨眼,“就当是安慰今天考砸的小可怜,而且,我还有求于你呢——我英语语法烂得一塌糊涂,以后可得靠你辅导了。”

  阮清禾愣住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帮助的一方,因为家境贫寒、性格孤僻,身边几乎没有朋友,更从未有人主动向她求助。她看着石佳惠熟练地走向收银台,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格外耀眼。

  “一杯少糖去冰的珍珠奶茶,一杯全糖加奶盖的草莓奶茶。”石佳惠报完单,转头对阮清禾笑着说,“我记得你上次买的就是少糖去冰的珍珠奶茶,没记错吧?”

  阮清禾心里一暖,原来自己不经意的举动,都被石佳惠悄悄记在了心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石佳惠把珍珠奶茶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留下小小的水痕。

  “其实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石佳惠搅动着自己杯里的吸管,语气渐渐认真起来,“高中确实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不是唯一的路。你看你上课那么认真,笔记记得那么详细,已经比很多人都努力了,没必要因为一次考试就否定自己。”

  阮清禾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心里的重担却丝毫没有减轻。“可我和你不一样。”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爸妈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奶奶身体不好,家里的钱都要省着花。我是村里唯一考上重点高中的孩子,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必须考上好大学,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临走那天,妈妈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到她手里,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好好读书”,那褶皱的纸币上,仿佛还残留着妈妈手心的温度。

  石佳惠沉默了片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封面是可爱的卡通图案,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贴纸。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各种详细的学习方法和错题解析,字迹工整清秀,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和易错点。“这是我整理的错题本,你拿去看看,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阮清禾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纸页,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样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价格肯定不便宜,而自己却没什么能回报石佳惠的。“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努力抑制着眼泪,“我以后一定会把它还给你的,英语语法我也会好好帮你辅导的。”

  “不用还。”石佳惠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朋友”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阮清禾的全身。从小到大,她总是独来独往,看着别的同学结伴而行、嬉笑打闹,心里充满了羡慕,却从来不敢主动靠近。石佳惠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青春,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从那天起,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天早上,石佳惠都会早早地在教室门口等阮清禾,手里拿着温热的豆浆;课间,她会把自己的教辅资料借给阮清禾,耐心地为她讲解难题;放学后,她们会一起走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聊着学习和生活中的趣事,笑声洒满整条街道。

  阮清禾也会利用课余时间,帮石佳惠补习英语语法。她把复杂的知识点梳理成清晰的笔记,用简单易懂的语言为石佳惠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石佳惠完全理解。石佳惠的英语成绩渐渐有了起色,而阮清禾在讲解的过程中,也对知识点掌握得更加牢固,数学成绩更是突飞猛进。

  她们一起在教室里刷题到深夜,台灯的光芒照亮两人认真的脸庞;一起在操场上跑步,迎着微风挥洒汗水,分享彼此的心事;一起在食堂吃饭,石佳惠总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阮清禾,说自己不爱吃;一起在周末去图书馆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安静而美好。

  阮清禾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交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石佳惠看着她的变化,由衷地为她高兴,每次看到阮清禾取得进步,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要开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她们的友谊。班里有些同学开始议论纷纷,那些细碎的流言像针一样,悄悄刺进阮清禾的心里。“你看阮清禾,整天跟着石佳惠,不就是想蹭她的东西吗?”“就是啊,听说她家里特别穷,估计是想靠石佳惠走捷径,真是有心机。”“石佳惠也是,干嘛对她那么好,简直是浪费时间。”

  那天课间,阮清禾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两个女生在低声议论着自己。那些尖锐的话语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落在地上。她能感觉到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浑身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只觉得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坐在座位上,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课本上,晕开了一片片墨迹。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佳惠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哭泣的阮清禾。她连忙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阮清禾的背,语气里满是担忧:“清禾,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阮清禾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珠,哽咽着把听到的流言告诉了石佳惠。石佳惠听完后,气得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太过分了!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她拉起阮清禾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走,我们去找她们理论!”

  阮清禾连忙摇头,想把她拉住:“算了,别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行!她们不能这么污蔑你!”石佳惠不由分说,拉着阮清禾的手就朝那两个女生的座位走去。她站在那两个女生面前,眼神凌厉,语气严肃:“你们刚才说清禾什么了?请你们立刻向她道歉!”

  那两个女生没想到石佳惠会为了阮清禾这么较真,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们……我们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石佳惠冷笑一声,“我都听到了!清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互相帮助,关你们什么事?凭什么对别人的友谊说三道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围的同学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看向这边。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两个女生终于低下了头,小声对阮清禾说了句:“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说话。”

  看着石佳惠为自己出头的样子,阮清禾的心里充满了感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温暖的泪水。石佳惠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清禾,别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的友谊好不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阮清禾点点头,擦干眼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紧紧握住石佳惠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那一刻,她深刻地明白,真正的友谊,无关身份地位,无关贫富差距,只在于彼此的真心相待。

  高考结束后,阮清禾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医学院,石佳惠则去了外地的名牌大学攻读设计专业。分别那天,两人在火车站相拥而泣,石佳惠把那支刻着“清禾”二字的钢笔塞进她手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如今,阮清禾成为了一名实习医生,在医院里见证着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看到叶瑜从焦虑孤僻变得从容开朗,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石佳惠的陪伴下,一步步走出迷茫、重拾信心的女孩。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阮清禾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她掏出手机,给石佳惠发了一条信息:“佳惠,今天看到一个患者家属,像极了曾经的我,突然特别想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善意和陪伴能照亮多少灰暗的时光。”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石佳惠的回复带着熟悉的温暖:“傻瓜,我们是朋友啊。看到你能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我比谁都开心。”

  夕阳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在阮清禾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那些与石佳惠有关的旧时光,像糖纸里的微光,永远镌刻在她的心底,成为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指引着她在行医路上,继续以温柔和善意,照亮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