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闹事(1)-《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甘州,局势却愈发严峻。

  太子历经沿途“山匪”劫杀、道路艰险,终于抵达了灾情最核心的区域。

  眼前所见,比任何奏报上的文字都更具冲击力:赤地千里,饿殍载道,灾民面黄肌瘦,眼中只剩下求生的麻木与绝望。

  太子心如刀绞,除了立刻撰写言辞恳切、详述灾情严重性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外,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即着手赈灾。

  他采纳了东宫属官中能吏的建议,不再简单地开设粥棚施舍,那不仅效率低下,且容易滋生混乱和依赖。

  他果断下令,征发青壮灾民,修缮水利、疏通河道、加固堤坝,实行“以工代赈”。每日按完成的工量发放粮食,壮劳力多得,老弱妇孺亦可从事一些较轻的辅助工作换取口粮。

  此法一出,立刻收到了奇效。

  既能尽快恢复灾区的农业生产基础,又能让灾民通过劳动获得粮食,也避免了无事生非。

  有精明干练的东宫属官和当地尚有良知的官员协助,太子初期的赈灾工作推行得颇有章法,灾情得到了一定控制,太子在灾民中也迅速建立了极高的威信。

  然而,他们从京城带来的银钱和粮食终究有限。

  甘州灾民数量庞大,每日的粮食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眼看着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瘪下去,太子心急如焚,一面催促朝廷后续钱粮,一面千方百计节流,甚至削减了自己和属官的用度,与灾民同甘共苦。

  就在这青黄不接、人心最浮动的时候,不知从哪个阴暗的角落,开始流传起恶毒的谣言:

  “衙门里早就没粮了!”

  “上面带来的粮食,都被那些当官的、还有太子身边那些人给贪墨了!”

  “他们现在给我们吃的,不过是做做样子,等粮食彻底吃光,他们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起初,因为太子赈灾得力,威望正隆,大多数灾民并不相信,甚至有人主动斥责散播谣言者。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廷的后续粮草迟迟不见踪影。太子不露声色,底下人却并不如此,几个放粮的小官每天看着粮仓越来空,脸上就由不得带出忧色。

  那谣言便像是找到了最适合滋生的温床,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像是“真相”。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粮快没了!”

  “太子每天还能吃上白米饭呢,我们只能喝稀粥!”

  “他们修水利是假,想累死我们、少几张吃饭的嘴是真!”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饥肠辘辘和前途未卜的催生下,疯狂生长。

  不少原本坚信太子的灾民,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和不满的窃窃私语。

  流言,比瘟疫更可怕,它正在一点点蚕食太子辛苦建立起来的秩序和信任。

  甘州,这座巨大的火药桶,引线已经被点燃,滋滋作响,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炸裂。

  而太子站在行辕之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远处躁动不安的人群,眉头紧锁,他手中的筹码,已然不多。

  这日,天刚蒙蒙亮,本该是灾民们领取工具、前往各处工地以工代赈的时辰,甘州府衙门前却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而且多是青壮劳力。

  他们不再像往日那样安静排队等候派工,而是群情激愤,将府衙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领头模样的汉子,叉着腰站在最前面,唾沫横飞地叫嚷:

  “先放粮!必须先放粮!”

  “对!谁知道你们今天干完活,晚上还有没有粮食发?”

  “先把今天的粮食发到我们手里,我们再出工!不然谁也别想走!”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杜翀闻讯急忙赶出来,他强压着心头焦急,试图以理服人:“诸位乡亲,请稍安勿躁!太子殿下有令,工赈之法,按工发粮,绝无拖欠!昨日、前日,可曾有少过大家一粒米?请大家相信殿下,先行开工,粮饷定当足额发放!”

  杜翀言辞恳切,道理也明白,有人就想回去出工。

  然而,那领头的无赖根本不听这套,他三角眼一翻,梗着脖子喊道:“少来这套!你们当官的就只会骗!谁知道你们库里还有没有粮?说不定早就被你们贪光了!今天不见粮食,我们就不干活!”

  杜翀是正经的高门公子,讲究君子之风,何曾见过这等胡搅蛮缠的阵仗?

  他反复解释,引经据典,说道德,讲律法,可在那群被煽动起来的、只认眼前粮食的灾民面前,他的道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那些无赖见杜翀束手无策,气焰更加嚣张。

  眼见有侍卫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将他拿下,他们立刻往后一缩,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杀人啦!太子要杀人灭口啦!”

  “大家快看啊!被我说中了,他们心虚了!要杀人了!”

  “贪了我们的救命粮,还要我们的命啊!”

  “不管了,不管了,先杀了狗官,就是要是死也拉个垫背的!”

  这凄厉的呼喊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恐慌和愤怒。

  更多不明真相的灾民手持农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向府衙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府衙大门再次打开,太子一身素色常服,面色沉静地走了出来。

  他并未佩戴彰显身份的冠冕,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以及连日操劳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让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殿下!”杜翀连忙上前,面带愧色。

  太子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个领头无赖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卑劣的皮囊,看清其背后指使之人的嘴脸。

  那无赖被太子看得心里发毛,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但嘴上仍兀自强硬:“太、太子来了又怎样?也得讲道理!今天不发粮,就是不行!”

  恰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甘州知州带着一队衙役和州兵,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