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深渊告白-《星尘之下:旧港秘语》

  林溪的背脊撞在生锈的管道上,她甚至来不及痛呼,那道黑影——那只被某种未知技术催化、形态扭曲、只剩下捕猎本能的畸变体——已如鬼魅般再次扑至!

  它的速度太快,超越了人体反应的极限。林溪只看到那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恶意的浑浊眼珠在黑暗中放大,布满黏液的利齿直取她的咽喉。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后一扯,随即一个温热而沉重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她。

  是陆沉。

  他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身下。

  “扑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林溪耳边炸开。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喷溅在她的侧脸和脖颈上。那不是她的血。

  陆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的额头重重抵上她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带着濒死般的急促。

  “……陆沉?”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听着……林溪……”陆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时间不多了……我……我必须告诉你……”

  他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此刻被迫近的死亡洗刷得异常清晰,里面是破碎的痛苦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母亲……她不是病死的……”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剧痛的间隙里挣扎着诉说,“她是……‘星尘号’……那艘传说中的实验船……唯一的,‘活体媒介’……”

  林溪的瞳孔猛地收缩。“星尘号”?那个在叔父零散笔记和业界禁忌传闻中偶尔出现,却始终笼罩在迷雾里的名字?

  “陆振海……我那个伟大的叔父……”陆沉的声音里淬着刻骨的恨意和悲凉,“他把她……改造成了……能量转换器……一个维持他那个疯狂项目的……核心……”

  信息如同炸弹,在她脑海中轰然引爆。陆振海,集团的创始人,顶尖的能源与生物科技巨头,私下里竟然进行着如此非人的实验?而他的弟媳,竟是实验品?

  “我接近你……最初的目的……”陆沉的呼吸越来越弱,背后的伤口血流如注,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也染红了林溪身前的衣物,“是因为你的共感能力……独一无二……我需要你……帮我破解……我母亲被禁锢的……脑波频率……找到关闭……或者释放她的方法……”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陆沉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精神屏障变得无比脆弱,也或许是林溪的共感在生死压力下产生了不可控的异变——一股强大而无序的意识流,猛地强行连接了她的精神世界。

  眼前废弃工厂的景象瞬间扭曲、碎裂。

  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一个冰冷、无菌、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闪烁指示灯的秘密实验室。在实验室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如同一个昂贵的棺椁。

  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是一个面容苍白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美丽的女人。她闭着眼,表情安详得诡异,仿佛只是沉睡,但林溪的共感却能清晰地“读取”到那平静表面下,被无限拉长、扭曲、禁锢在永恒循环中的痛苦意识波。

  那就是陆沉的母亲,“星尘号”的活体媒介,一个被自己亲人亲手变成能源核心的可怜女人。

  这幅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刻在林溪的灵魂深处。震惊、愤怒、怜悯、一种对陆振海所作所为的彻骨寒意……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陆沉的手指猛地用力,几乎要嵌入她肩胛骨的缝隙,剧烈的疼痛将林溪从那股共感幻象中强行拉回现实。工厂的破败景象重新映入眼帘,但那份冰冷的绝望感却挥之不去。

  “但是……现在……”陆沉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有最初的利用,有后来的挣扎,有此刻毫不掩饰的悔恨,以及一种在死亡面前无比清晰的决断,“我只想……让你活。”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对不起……”这两个字沉重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情感。

  还有……还有什么?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关于利用,关于欺骗,关于他此刻这看似真心的忏悔,关于那个玻璃棺中的女人……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一个冰冷而带着毫不掩饰讥讽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的钢铁廊桥传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工厂里:

  “真是感人至深啊,陆大少爷。临死前上演这么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是打算骗过这小姑娘,还是想骗过你自己?”

  林溪猛地抬头。

  黎琛正悠闲地倚在廊桥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定的冷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下方濒死的陆沉和被他护在身下的林溪,最终定格在陆沉那不断淌血的背部伤口上。

  他的出现,如同一条毒蛇,骤然滑入了这绝望而混乱的舞台。

  畸变体似乎因黎琛的突然出现而产生了瞬间的迟疑,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但没有立刻再次发动攻击。

  陆沉的身体在听到黎琛声音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他试图抬头,但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他残余的气力,最终只是将额头更重地抵着林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痛苦和某种了然的叹息。

  工厂里的空气,因这第三者的闯入,变得更加黏稠、危险,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黎琛的冷笑,陆沉濒死的坦白,母亲被禁锢的真相,还有近在咫尺的怪物威胁……所有的一切,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死结,将林溪紧紧缠绕。

  深渊已至,告白灼心,而前路,似乎比这深渊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