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成了他们夜里不敢提的名字-《凰权之上:女帝武则天的贴身暗卫》

  月光漫过含元殿飞檐,将琉璃瓦染成霜色,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

  七月十五的中元祭典上,龙涎香混着烛火气息在人群中浮动,文武百官着玄色祭服跪成两列,唯惊蛰立在紫宸殿侧廊阴影里——女帝特赐的位置,黑袍垂地,颈间银链随呼吸轻晃,像根悬在众人头顶的弦。

  裴元昭执玉笏入场时,靴底与青石板相击的脆响突然一顿。

  他抬眼扫过侧廊,目光触及那抹黑衣的刹那,喉结重重滚动两下。

  玄色官袍上金线绣的獬豸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从前总端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有些佝偻。

  惊蛰垂眸望着案上铜炉,直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才将手探入袖中。

  那枚本该随薛崇训尸首一同销毁的“夜行令”被她攥得发烫,青铜表面还留着当日从药材车夹层里刮下的木屑。

  她指尖一松,铜牌“当啷”落于案前,在寂静的祭典中炸出一声脆响。

  左相崔玄暐的白须抖了抖,目光黏在铜牌上挪不开;右卫将军李湛的手按上腰间横刀,指节发白;连向来端着的太常卿,茶盏都险些摔在案上。

  “暗卫私藏证物,成何体统?”有人颤着声喝问,尾音却泄了气。

  惊蛰抬眼,目光扫过人群:“此牌本应销毁,可若真烧了——”她指尖叩了叩铜牌,“谁来告诉各位,薛崇训的药材车,为何会混着突厥狼毫笔?谁来证明,那些本该赈灾的粮车,为何总在月黑风高时改道?”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吏跌跌撞撞冲进祭典场,冠帽歪在脑后,额角沾着草屑:“启、启禀陛下!大理寺档案库……失火了!三具卷宗柜全烧了,连周文通的案底都……”

  “天罚!”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立刻炸开一片抽气声。

  几个老臣慌忙伏地叩首,额头顶着青石板咚咚作响。

  惊蛰却在此时向前半步,袖中密报窸窣作响。

  她俯身凑到武曌耳边,气息轻得像片羽毛:“火起得太巧,倒像有人急着烧了周文通的验尸记录——那上面,可还留着他喉间的毒痕。”

  武曌指尖摩挲着凤座上的青玉纹路,眼尾微挑:“传守库老吏。”

  老吏被两个内监架着拖进来时,膝盖撞在青石板上,额头渗出汗珠。

  他盯着裴元昭的方向,牙齿打战:“昨、昨夜奴才值夜,见裴少卿独自来查档……他走时,奴才瞅见他袖中露出半张纸角,颜色……颜色和周文通的案宗一样!”

  “污蔑!”裴元昭踉跄着扑过来,玉笏攥得指节泛白,“孤与周文通素无仇怨,何必要毁他案底?”

  惊蛰望着他发红的眼尾,想起前几日在玄鹰阁看到的卷宗——周文通的供状里,分明写着“裴府外宅收粮,克扣三成”。

  她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你怕的不是查,是那些被你‘不审而斩’的人。王二牛的冤魂,李三斤的血,还有周文通喉间的毒——他们都在你梦里,是不是?”

  裴元昭的身子晃了晃,突然踉跄着抓住身边案几。

  青玉酒盏被撞得跌落,碎在他脚边,像极了那日他摔碎的玉笏。

  夜更深时,惊蛰踩着月光出了宫。

  城南乱葬岗的风裹着腐草味,她提着灯笼,在新坟间寻了半刻,终于在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住——坟前插着半截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周文通之墓”,是阿丑的字迹。

  她蹲下身,从袖中摸出块新木牌,用银刀刻下“知情不报,祸延妻儿”,重重插进坟头。

  又取出个布包,苦参粉簌簌落在土上,苦香混着腐气钻进鼻腔:“你以为闭紧嘴就能活?可你看,连这坟头都护不住——他们要烧的不是案底,是你的命。”

  “姑娘留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

  惊蛰迅速转身,灯笼光里只看见个蒙面少年,腰间别着柄骨刀。

  他递来枚狼形骨雕,骨纹里还带着体温:“默啜说,他欠你的因果,用这个了。”

  话音未落,少年已融入夜色。

  惊蛰摩挲着骨雕,指腹触到狼眼处的刻痕——正是默啜惯用的突厥图腾。

  她将骨雕收进怀中,抬头望了眼月亮:初一,该去慈恩寺了。

  初一清晨,惊蛰扮作扫庙杂役,竹扫帚扫过慈恩寺青石板,沙沙响。

  她绕到后殿,佛龛后的檀香熏得人鼻尖发痒,却不敢动——裴元昭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混着木鱼声:“不能再等了,她已经开始挖根。”

  “惊蛰此人,非刑可制,非权可压。”灰袍僧人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长期诵经所致,“唯有让她自己崩。”

  “她早就不信正义了……”裴元昭的笑里浸着苦,“她信的只有武曌。”

  惊蛰藏在佛龛后,嘴角缓缓扬起。

  她扫了眼供桌上的香灰,将空陶瓮轻轻搁在寺门口。

  瓮底三个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你说是”,正是薛崇训咽气前最后一句呓语。

  三日后,朱雀门传来喧哗。

  惊蛰立在宫墙之上,望着裴府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裴元昭灰白的鬓角。

  她手中的骨雕硌得掌心发疼,直到张延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说,凤鸣将起,该放你出去咬人了。”

  她没回头,只将骨雕塞进墙缝,仿佛归还一段因果。

  紫宸殿内,武曌展开一卷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家门阀联络点,核心处“裴元昭”三字被朱砂圈了又圈。

  她提笔在图侧写下“刀已饮血”,笔尖悬了悬,又添一句“该割喉了”。

  夜色渐深时,鸾台察事司偏殿的烛火突然明了些。

  惊蛰推开门,张延禄捧着个檀木匣候在案前:“陛下说,城南发现三具宫婢尸首,死状蹊跷……”

  她揭开匣盖,三卷尸录静静躺着。

  指尖划过最上面一卷,墨迹未干,还带着血锈味。

  窗外风动,烛芯“噼”地爆了个火星,溅在“宫婢春桃”四个字上,烫出米粒大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