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惊雷入汴-《将门虎女:铁血红颜倾宋疆》

  八百里加急的密报,由“惊凰营”最可靠的渠道,穿越关山,直抵汴京燕王府。

  书房内,赵珩拆开火漆封缄的铜管,取出内中信笺。随着目光扫过林惊雪那清隽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他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渐渐覆上一层寒霜,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中,林惊雪详述了“大食商队”的来访、夜探、交手、追击乃至与伊斯玛仪的最终摊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扶桑浪人…祸斗纹身…鬼面首领…窃取军机…朝中或有勾结……”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代表着不容忽视的威胁。尤其是“朝中或有勾结”这寥寥数字,仿佛一条毒蛇,钻入了大宋庙堂的心脏。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祸水东引’!”赵珩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墨纸砚俱是一跳,眼中厉色闪现,“北境硝烟未散,东南海波又起,如今这蠹虫,竟已钻到了凉州腹地,窥伺我强军根基!当真以为我大宋刀锋不利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惊雪在凉州独面风浪,他必须在汴京稳住大局,并给予最有力的支援。

  “来人!”

  “殿下。”心腹幕僚应声而入。

  “第一,即刻起,秘密加强对所有与扶桑、高丽有贸易往来之官员、皇商的监视,尤其是……与宰相萧景玄过从甚密者。注意,是秘查,绝不可打草惊蛇。”

  “第二,以本王名义,行文枢密院及兵部,言及西北军事学院初建,为防域外细作窥探,需进一步提升其警戒等级及自主决断之权,一切事宜,可先斩后奏。”

  “第三,”赵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动用我们在海商中的暗线,查!给本王彻底地查!近三年来,所有往来扶桑的船只、人员,尤其是与‘鬼面’、‘祸斗’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是!”幕僚领命,匆匆而去。

  赵珩重新拿起那封密信,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惊雪,你又一次置身于漩涡中心。但这一次,我们并肩而战。朝堂之内的魑魅魍魉,海外的跳梁小丑,便让我们一同,将其彻底荡清!

  凉州城内,气氛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汹涌。

  军事学院对外宣称遭遇毛贼,已加强戒备。而对伊斯玛仪“商队”的监视,也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林惊雪采纳沈墨的建议,并未立即拘捕伊斯玛仪,而是将其控制在驿馆内,严密封锁消息,做出仍在调查的假象,意在观望是否还会有后续的鱼儿上钩。

  然而,一连数日,驿馆周围风平浪静,再无任何可疑人员接近。那伙神秘的扶桑浪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他们极其谨慎,一击不中,便立刻断尾求生。”沈墨向林惊雪汇报,眉头紧锁,“伊斯玛仪这条线,恐怕已经废了。”

  林惊雪站在学院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凉州的模型上,又缓缓移向东南沿海,最终越过茫茫大海,落在那个岛国的轮廓上。

  “未必全废。”林惊雪淡淡道,“伊斯玛仪为了活命,吐露的信息虽可能有限,但至少我们知道了几个关键:目标是我院军机,对方是扶桑势力,信奉‘祸斗’,首领戴鬼面,且可能与朝中之人有染。”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分析之光:“对方越是谨慎,说明所图越大,也越证明我们学院的价值,以及……他们对其背后‘朝中贵人’的依赖之深。否则,区区海外浪人,何来如此灵通的消息,能精准找到凉州,并制定如此周密的计划?”

  “将军的意思是?”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林惊雪指尖轻轻敲击沙盘边缘,“既然他们想要我们的‘军机’,那不妨,送他们一些。”

  沈墨一怔:“将军,这……”

  “当然是经过‘加工’的。”林惊雪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传令下去,让匠作坊依我图纸,仿制几具‘新型’神臂弩和猛火油柜,要做得足够精巧,但其关键机括或配方,留些不易察觉却又致命的隐患。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伊斯玛仪的人‘意外’发现并‘窃取’走。”

  沈墨恍然大悟:“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甚至……借刀杀人?”

  “不错。无论这些有问题的军械是被他们带回扶桑仿制,还是交给他们背后的‘贵人’,都足以让他们喝一壶的。”林惊雪目光锐利,“同时,这也是一条反向追查的线。盯着这些东西的流向,或许,能帮我们找到那只藏在朝堂深处的‘鼹鼠’。”

  就在林惊雪布下“香饵”之际,一个意外的发现,带来了新的转机。

  那名被沈墨划伤手臂的扶桑武士,在遁逃时留下的血迹,除了指引方向,本身也蕴含了信息。学院内一位曾随军到过沿海、见识过倭寇伤兵的老医官,在仔细检验了沾血的布条后,提出了一个独特的见解。

  “将军,沈教官,请看这血迹的颜色与凝固状态。”老医官指着布条上的暗褐色痕迹,“与寻常人略有不同,似乎……其体内气血运行异于常人,带着一股燥烈之气。”

  “哦?此言何解?”林惊雪追问。

  “老朽当年在沿海,诊治过被俘的倭寇。其中一些悍勇之辈,据说信奉某些邪神,平日会服用一些特殊的‘励猛之药’或饮用特制的‘神酒’,以求在厮杀时激发凶性,不畏伤痛。其伤后血液,便有此特征。”老医官沉吟道,“观此血迹,那武士很可能也长期服用此类之物。”

  “特殊的药物?”林惊雪捕捉到了关键,“可能查出其成分来源?”

  “难。”老医官摇头,“此等秘药,配方定然诡秘。但老朽推测,其中或许会用到一些海外独有的药材,或是……某种经过特殊炮制的矿物。若能找到其药渣或成品,或可分析一二。”

  虽然无法直接定位,但这无疑是一条极具价值的线索。这说明了这伙“祸斗”信徒并非普通的浪人,而是一个有着独特信仰、可能具备某些邪门传承的组织。其首领“鬼面”,地位恐怕更不简单。

  “药物……信仰……鬼面……”林惊雪喃喃自语,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中拼接。一个模糊的,关于某个盘踞在扶桑的、兼具宗教色彩与军事力量的秘密组织的轮廓,渐渐浮现。

  数日后,燕王赵珩的密信与第一批来自汴京的情报,几乎同时送到了林惊雪手中。

  赵珩在信中表达了对她安危的关切,并告知已依她所请,在朝中与沿海同时布局,让她放手施为,一切有他担当。字里行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而情报的内容,则更让林惊雪精神一振。

  根据燕王府暗线的初步排查,近两年来,与扶桑往来最密切、且背景可疑的,主要集中在以宰相萧景玄门生——户部侍郎王璁为首的几个人把持的几条海商路线上。这些船队往来频繁,获利巨万,但其具体贸易账目却多有不清不楚之处。

  更重要的是,有一条未经完全证实的消息显示,约在半年前,曾有一艘来自扶桑的“贡船”,在抵达泉州后,有数名身份不明、行为低调的“随行人员”秘密下船,此后便不知所踪。其时间点,与伊斯玛仪被胁迫前来凉州的时间,隐约能够对应。

  “户部侍郎,王璁……萧景玄的钱袋子……”林惊雪指尖轻轻点着这个名字。

  虽然仍无直接证据证明萧景玄本人与“祸斗”有关,但其麾下核心党羽与扶桑势力的异常勾连,已经将嫌疑的指针,牢牢指向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

  “看来,我们放出的‘香饵’,有了最合适的投喂目标。”林惊雪对沈墨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加快‘加工’进度,是时候,让伊斯玛仪‘立功’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学院校场上正在刻苦操练的学员身影。

  内部的蛀虫,外部的恶狼。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清晰了。凉州的剑已磨亮,接下来,便是要看汴京城的那位殿下,如何运筹帷幄,与她遥相呼应,共同斩开这重重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