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醋坛子翻了-《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

  通往京都的官道上。

  田野空旷,秋意浓浓。

  司理理骑在马上,拉着缰绳的双手被缚在一起。

  马头上另一根缰绳牵在前面骑着马的范闲手中。

  王启年骑着马跟在司理理身后。

  一身黑衣劲装的范闲与面容冷峻的云枫一前一后,略微隔着距离策马徐行。

  范闲勒着缰绳,成功活捉司理理的轻松心情很快复杂起来。

  他时不时望向旁边的云枫,眼神里充满探究,又隐约带着一丝落寞。

  看着云枫,范闲就会想起过去缺席昭昭身边的四年。

  一时间,思绪翻飞。

  默默断后的王启年看着前方玄衣如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手气场的云枫。

  他心中对范家那位大小姐敬畏到极点。

  如出一辙的恐怖气场,如出一辙的轮椅威压,如出一辙的九品高手贴身护卫。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还偏偏把他王某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王启年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马蹄声哒哒。

  眼看着快到京都了,范闲终于按捺不住,一勒缰绳,让马头与云枫的玄驹齐平。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

  “云兄,这次真得谢你!”

  范闲语气轻松,笑眯眯道。

  “这一路上的明枪暗箭,若不是有你暗中护卫,多被闲杂人等耽搁一会儿,司理理如此狡猾,怕是得让她溜了。”

  云枫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路,握着缰绳的手纹丝不动,连个眼神都没给范闲。

  “职责所在。”

  范闲碰了个软钉子,毫不气馁。

  他脸上笑容不变,不甘心地再次策马靠近一点,端坐马上的上半身几乎探过去,继续出言试探。

  “云兄这轻功步法……看着有点眼熟啊?”

  他故意拖长音调,探究的目光在云枫身上来回打量。

  “据我观察,和昭昭是同一种轻功路数?你们在外游历时她没少拿你试招吧?”

  云枫微微侧首,淡淡瞥了范闲一眼。

  “嗯。”

  他一脸平静的模样,仿佛在说“你才知道”?

  他承认了!

  范闲心里的醋坛子晃了晃,晃得他差点坐不稳。

  他炫技似的在马上俯身揪下路边一根草,捏在手里忿忿地蹂躏着。

  “我听说你们这两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过江南烟雨,北境风雪……”

  “昭昭在信里总说各处风景独好,没有细说过程凶险。有云兄这样的高手在身边,想必一路上安稳得很?”

  云枫沉默片刻,似乎陷入回忆。

  他一向冷淡的声音里,此刻竟然柔和些许。

  “尚可,有惊无险。”

  这丝柔和让范闲瞬间警铃大作。

  他心里醋意翻腾,扔掉被揉烂的小草,深吸一口气:

  “这丫头,报喜不报忧的毛病一点没变。给我的回信里尽写些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芝麻绿豆大的事儿。”

  范闲故作抱怨地挥挥手。

  “云兄,你跟我说说。”

  他压低声音凑近云枫,眼神灼灼。

  “这四年里,你们有没有遇上特别棘手的事儿?或者……?

  范闲喉头滚动一下。

  “昭昭有没有特别依赖你的时候?”

  云枫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范闲,眼底带上一丝审视的意味。

  就在范闲被看得头皮发麻,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云枫略带纠结地开口:

  “江南遇上水匪,小姐嫌我出手重,自己用毒药放倒了一船人,她说……”

  他顿了顿,似是在复述一个奇特的字眼。

  “这样环保。”

  范闲先是一愣,眼睛瞬间瞪圆,“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脑海里立刻蹦出明媚少女叉着腰,一脸嫌弃地说“环保”的鲜活样子,想想就可爱得紧。

  但是下一秒,他心里迅速被汹涌的酸水淹没——

  这是她和云枫的独家记忆。

  范闲强行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握拳抵在唇边假咳一声,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咳……咳咳,这确实是她的行事风格。”

  他努力板起脸,严肃起来。

  “你们在北边的时候呢?听说那里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就拔刀子……”

  在范闲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云枫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他的回答依然简洁,但语调里带上明显的起伏,显得不那么高冷。

  “在边境森林里迷路,她烤的兔子……难吃。”

  这画面感十足的回忆之语一出。

  范闲仿佛看到昭昭自信满满地折腾一通,结果把兔子烤得焦黑冒烟,而云枫在旁边默默忍受,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王启年竖着耳朵,小眼放光。

  他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道:

  “哎呀,范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云先生您也辛苦了,这护卫当得真是……嗯,丰富多彩!”

  原来气场强大的范大小姐也有如此窘迫的一面。

  这一趟没白来啊。

  范闲没有理睬胡乱拍马屁的王启年。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翻倒在地。

  范闲猛一勒缰绳,让马横在云枫马前,不服输地问道:

  “云兄,你知道吗?”

  “昭昭这丫头从小就嘴馋,热衷品鉴天下美食,偏偏自己于厨艺一道,没什么天赋。”

  岂止是没什么天赋啊……

  她简直是个厨房杀手……

  范闲倏然回忆起以前在澹州的时候,每次昭昭自告奋勇地下厨房,整个范府都严阵以待的架势。

  昭昭一提要下厨,连最讨厌他的周管家都会和自己统一战线。

  可见一斑。

  他露出微笑,略带挑衅地看着云枫。

  “她每次来信,总说想吃我亲手做的美食,比如说蟹黄面、油焖大虾这些。过去四年,昭昭在你面前也没少念叨吧?这丫头就这样……”

  说出这些话,范闲自己都觉得脸热。

  但是他必须说!

  范闲悄悄侧过脸,又强迫自己转回来,故作镇定。

  就是要证明自己在过去四年里也没缺席!

  云枫猛地勒住马缰,身下骏马长嘶一声,在他娴熟的操控下停稳在原地。

  范闲和王启年的马亦是受惊嘶鸣,堪堪停住。

  连带着夹在二人两骑中间的司理理也被迫停下。

  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死妹控真是没救了!

  同样有个弟弟的她自以为看穿了真相。

  云枫侧过头,深深地看范闲一眼,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浓。

  他沉静的目光飞快扫过王启年手上拿着的那面写着“澹州范闲千里追行”的旗子,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玩味和同情。

  范闲不甘示弱地瞅回去。

  捕捉到云枫眼底的玩味与同情,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家伙怎么这种眼神?

  昭昭该不会和他说了自己什么糗事儿……吧?

  应该……

  不会……吧?

  这一回。

  云枫沉默了足足有十息,空旷的官道上只剩下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就在范闲屏住呼吸时,他缓缓开口:

  “小姐说过……”

  他故意停顿下来。

  范闲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王启年脖子伸得老长,司理理也好奇地投来视线。

  云枫看着范闲紧张期待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出后半句:

  “你的字‘颇有风骨’,常人难以辨识。”

  轰——

  一道惊雷劈在范闲头上。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

  云枫说完,无视范闲石化的表情和王启年憋笑到扭曲的脸。

  他双腿一夹马腹,玄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官道前方的暮色中。

  余音顺着扬起的烟尘飘来。

  “城门将近,就此别过。”

  空旷的官道上,鸦雀无声。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声。

  范闲僵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爆棚的羞耻感迅速淹没醋意。

  他耳根通红,脸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

  足足过了半晌,范闲才指着云枫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颇有风骨?难以辨识?她用词倒是够委婉的,不对!她居然跟外人吐槽我字丑?!”

  “还有这个云枫!他绝对是故意的!谁问他这个了?!”

  这可是大人您自己说的……

  王启年终于忍不住了。

  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大人,范小姐真是慧眼如炬啊。不过大人您放心,字丑点好,丑点有特色哈哈哈哈——”

  “再说了,大人文才惊世,些许小节根本无人在意的哈哈哈哈——”

  王启年肩膀抖得像筛糠,在马上笑得东倒西歪。

  连司理理都忍不住举起被缚住的双手,别过头掩唇轻笑。

  范闲恼羞成怒地瞪着王启年,又没好气地看一眼司理理。

  他望着云枫消失的方向,郁闷得想挠墙。

  “闭嘴!王启年!回京!立刻!马上!”

  他猛地一甩马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找昭昭算账!

  顺便问问那个冰块脸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他的字真的有那么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