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谁在裸泳-《大明:开局秦岭,打造最强军工!》

  夜色下的通惠河,恢复了宁静。

  然而北京城内,却有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发酵,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爹,米缸里就剩最后一把米了……”

  城南一处大杂院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娃,怯生生地拉着一个汉子的衣角,小脸冻得发紫。

  汉子是个脚夫,往日里靠着一把子力气,总能换回几口吃食。可这几日,他却连一口糙米都买不起了。

  “王记米铺的粮价,又涨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女儿干枯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石糙米,要三两银子了。”

  三两银子!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京城百万百姓的心头。

  曾几何时,三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上两三个月。

  可现在,它只够换一石最差的糙米,而且,还得排队,还得看粮铺掌柜的脸色。

  恐慌,在悄无声息中,吞噬着每一个人。

  银行开业带来的那点喜悦和希望,在这最原始的饥饿威胁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盐再便宜,也不能当饭吃啊!”

  “新皇爷到底管不管咱们的死活?”

  “我看,这大秦是要完了……”

  流言蜚语,比粮价涨得更快。

  曾经对新朝抱有期望的百姓,眼神里重新被迷茫和绝望所占据。

  而城中另一头,丰年仓。

  汪掌柜正捻着自己的八字胡,听着伙计的汇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掌柜的,今儿一早,城东的李家米铺也关门了!现在全城的粮,十之八九都在咱们手里!”

  “好好好!”汪掌柜一拍大腿,得意地看向坐在上首的钱谦益,“牧翁,您看,这火候,差不多了吧?”

  钱谦益端着茶,神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操纵万民生计,扼住朝廷咽喉的感觉。

  “还不够。”他放下茶碗,声音阴冷,“再等两天。等到城里出现饿死的人,等到百姓去围攻皇宫,等到他陈海的龙椅坐不稳……他自然会派人,来求我们。”

  汪掌柜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年轻的皇帝,在他们面前低头服软的模样。

  “到那时,他废除新政,咱们开出来的价钱,可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说的是!他得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书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掌……掌柜的!不……不好了!”

  汪掌柜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天……天没塌,可……可官府贴告示了!”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全城都在贴!说……说明日一早,要在东直门、西直门、宣武门,开设三家‘大秦官营粮店’!开仓放粮!”

  “放粮?”汪掌柜嗤笑一声,“他拿什么放?把府库里的军粮拿出来?杯水车薪!能撑几天?他这是黔驴技穷了!”

  钱谦益也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那伙计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书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他们卖的价钱……一石上等白米,只要五百文!玉米面,三百文!土豆,一百文一石!”

  伙计颤抖着补充道:“告示上还写了八个大字……无限量供应,只收秦元!”

  “什么?!”

  汪掌柜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门。

  一石白米五百文?

  他囤积的那些糙米,成本都不止这个价!

  钱谦益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伙计的衣领:“你看清楚了?是五百文一石,不是五两银子一石?”

  “小……小的看了三遍!千真万确!那告示上还有玉玺大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钱谦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多粮食?他这是在虚张声势!对,一定是虚张声势!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

  ……

  次日,天还未亮。

  三座崭新的“大秦官营粮店”门口,已经围满了将信将疑的百姓。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忐忑与期盼。

  “真的假的?五百文一石白米?”

  “不会是骗咱们的吧?到时候一人限购一升,那有什么用?”

  “管他呢!先排着队再说!万一是真的呢?”

  辰时,三家粮店的大门,准时敞开。

  没有想象中的惜售,没有伙计的白眼。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是山!

  一座座由麻袋堆积而成的,真正的粮食山!

  雪白的大米,金黄的玉米面,还有那些圆滚滚、黑乎乎,却被证明了无比高产的土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从店里一直延伸到后院,几乎望不到头。

  手持火铳的秦军士卒,站在粮山两侧,却不是为了威吓,而是在维持秩序。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奉陛下旨意!开仓放粮!凡我大秦子民,凭身份证实身份,即可平价购粮!绝不限量!乡亲们,排好队,不要挤!”

  人群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是真的!是真的!”

  “天可见怜!新皇爷没忘了我们!”

  “快!快回家拿钱!拿麻袋!”

  昨日还为一粒米发愁的百姓,此刻疯了一般。

  他们哭着,笑着,冲向柜台。

  当第一批人,真的用五百文新钞,换回了一石沉甸甸、雪白喷香的大米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恐慌的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巨浪。

  整个北京城,都沸腾了。

  而此时的丰年仓,却死寂得如同坟墓。

  汪掌柜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潮,扛着一袋袋官粮,喜气洋洋地从他门前经过,没有一个人,再往他这“丰年仓”里看上一眼。

  他囤积了满仓的粮食。

  那些他用二两、二两五,甚至三两银子一石的高价收回来的粮食,此刻,成了压死他自己的巨石。

  卖?

  谁会买他这比官价贵了十几倍的粮食?

  不卖?

  京城的气候,粮食放不了多久就会发霉变质,到时候,就真成了垃圾。

  “完了……”

  汪掌柜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钱府。

  钱谦益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输了。

  又输了。

  金融战,他输给了看不懂的银行和变色油墨。

  粮食战,他自以为稳操胜券,却输给了那堆积如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粮食。

  他想不通。

  陈海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么多粮食?难道他会撒豆成兵不成?

  “老师!不好了!”一个门生冲了进来,声音凄厉,“汪掌柜……还有城里那几家粮商,全都破产了!他们囤的粮食,现在一文不值,外面还欠着钱庄一大笔银子!汪掌柜直接气得中风了!”

  “噗——”

  钱谦益只觉得喉头一咸,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陈海都在陪他玩一个游戏。

  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陈海不是在等他把粮价抬高,而是在等他把所有的银子,都换成一堆即将变得一文不值的粮食。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

  皇宫,武英殿。

  陆文凯看着沙盘上,从关中沿黄河、通惠河,一路抵达通州码头的线路,整个人都还在震撼之中。

  “陛下……您……您这是把整个关中的粮仓都搬空了?”

  “不止关中。”陈海将一颗代表漕船的棋子,稳稳地放在通州的位置上,“还有从湖广、江南,秘密收购的粮食。朕知道他们会拿粮食做文章,所以,从入京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

  陆文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和钱谦益那些人,就像是在棋盘上蹦跶的蚂蚁,自以为搅动了风云,却不知,下棋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冷眼旁观。

  “钱谦益他们,以为赌的是粮价。”

  陈海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恢复了生机的城市,语气平静。

  “朕跟他们赌的,是国运。”

  “现在,潮水退了,该看看,究竟是谁在裸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