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DEAD-《不科学的接触感应》

  【佐藤明美】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耳边是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为调整姿势而发出的衣料摩擦声。

  “……到了哦。”

  一声低语,像是穿过深海的气泡,将我唤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残留在那场漫长的、关于“背负”与“喜欢”的梦呓里,脸颊上印着上条当麻t恤上那道粗糙的缝线痕迹。入眼是熟悉而陈旧的学生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将那栋没有任何美感的建筑物照得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啊……”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他背上一路睡到了这里。

  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从那家快餐店走回来,全是上坡路,这家伙本身就已经在 Livehouse 和之前的奔波中耗尽了体力,现在还要背着我这么个大活人走这么远。

  “放我下来吧,当麻。”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已经到楼下了。”

  “嗯?不再睡会儿吗?”他喘着气,侧过头想要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逞强,“虽然没有马车,但把公主送到城堡门口这种事,骑士还是要做到底的吧。”

  “什么公主啊,肉麻死了。”

  要是平时,我肯定会顺着他的话再调侃几句,或者心安理得地赖在他背上直到最后一刻。但此刻,听着他那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我实在不忍心再透支他的体能。

  我挣扎着从他背上滑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脚踝还有些酸软,但心情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看着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苦啦,上条马儿。”我促狭地摸了摸他那头乱糟糟的刺猬头,然后在他发飙之前,眼疾手快地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作为回报,开门这种小事就交给本小姐吧!”

  “喂!抢人钥匙可是犯规的!”他在身后抗议。

  “哪怕是公主,到了城堡门口也得自己走进去,不然会被守卫拦下来的。”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这个累坏了的骑士就慢慢挪上来吧,我先去开空调!”

  说完,我不等他回应,转身就朝着楼道跑去。

  “喂,佐藤!”

  身后传来他有些无奈的喊声,但我没有停下,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我的任性到这里就够了。

  楼道里一如既往的昏暗而寂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我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并非全然因为疲惫,更像是一种……终于做出了正确决定的、奇异的轻松感。

  没事的。

  我对自己说。

  一切都还没开始嘛。那个真正的、席卷一切的风暴中心,此刻应该还在日本的某个角落。只要茵蒂克丝还没有从天而降,这里就只是学园都市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不会有魔法师,也不会有追兵。这里是安全的。

  带着这份近乎盲目的、源于“已知剧情”的自信,我一口气跑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只要打开这扇门,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些眼泪、那些告白、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惧——就会被暂时关在门外。我们会像往常一样,为了谁先洗澡而斗嘴,然后在这份平凡的日常中,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

  然后,我看到了。

  门口的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半旧的、绒布兔子玩偶。灰色的布料有些褪色,一只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孩子遗落在楼道里的心爱之物。

  “这是……”

  我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谁放在这里的?

  土御门?还是蓝发耳环?这是某种我都不知道的整蛊游戏吗?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在我心头闪过——谁会把这种东西放在一个独居男高中生的门口?

  但那份“剧情还没开始”的傲慢,再一次麻痹了我的神经。

  好奇心驱使着我弯下腰。

  “看来我们的不幸先生,也有收到礼物的一天啊。”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出手,抓向那个玩偶。

  指尖触碰到那一层柔软的人造绒毛。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我发动了我的能力。

  “接触感应”。

  一股庞大的、冰冷的、与这玩偶可爱外表截然相反的信息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我脑海中所有的堤防。

  不是布料,不是棉花。

  是冰冷的、精密的内部构造,某种被强行压缩、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能量核心,以及那套一旦满足特定条件便会瞬间释放一切的、毫无慈悲可言的连锁机关……

  没有时间了。

  我甚至来不及将它扔出去,甚至来不及转身,甚至来不及对我身后那个正拖着疲惫步伐、一步步走上楼梯的少年,喊出哪怕一个字的警告。

  从我触碰到它,到理解它本质的这零点几秒,那个被设定好的、遥控触发的机关,已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重力子炸弹。

  这个词汇在我脑海中浮现的同一刻。

  时间消失了。

  我眼前的世界,那扇门,那条走廊,那个玩偶,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与形态。视野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向内坍缩的纯白光芒所吞噬。声音也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撕裂般的寂静。

  我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攥紧,连骨骼都在那无法抗拒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意识在极致的压力下被碾碎、剥离,化作纷飞的碎片。

  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